第141章：尾随与发现

第三章今天

茶馆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炭火的噼啪声格外清晰。林海保持着起身的姿势，右手依旧搭在剑柄上，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刀疤汉子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三个呼吸，喉结滚动一下，发出沙哑的询问：“你，过来。”

林海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顺着对方的话慢慢低下头，弯腰将桌上茶碗挪到一旁。他运转《荒古道经》，周身气息如同潮水般缩回经脉深处，连皮肤表面的温度都随之降低，最后只剩炼气七层的微弱波动，像极了一个普通低阶散修。鼻端依旧萦绕着炭火烤干松枝的焦香，混杂着血煞宗弟子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两种味道撞在一起，让他胃里微微泛起一丝不适。

“大哥，看这小子穿着灰扑扑的，一看就是个刚进山的穷散修，不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站在刀疤汉子身侧的年轻弟子歪了歪头，目光扫过林海身上洗得发白的劲装，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另一个弟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懒得走过来，只是斜着眼睛打量，指尖拨弄着腰间挂着的淬毒飞刀，刀鞘碰撞发出清脆叮当声，在寂静的茶馆里格外刺耳。

刀疤汉子没有理会身边弟子的话，依旧盯着林海，脚步缓慢地朝着这边走来。每一步落下，鞋底踩在木质楼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响，震得桌面上的茶碗都微微震颤。他身上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那是沾染了太多人命才会养出的阴冷气息，茶馆里其他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往角落缩了缩，生怕被波及。

林海依旧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缠绕的牛皮，牛皮已经被磨得光滑，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他计算着对方和自己的距离，心里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只要对方再靠近三步，他就会先出手制住刀疤汉子，然后趁着夜色从窗户冲出去，绝对不能在这里暴露身份，更不能引来更多血煞宗的人。

一步，两步。

刀疤汉子走到离林海还有两尺远的地方停下，粗糙的手掌按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抬起头来。”他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林海慢慢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局促和惶恐，眼神躲闪，像是一个从没见过大场面的低阶散修：“大、大人，小人只是路过黑风镇，打算进山碰碰运气找点草药，不是什么可疑人物。”他说话的时候，身体还微微发抖，模仿得惟妙惟肖。

刀疤汉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海好几遍，从他发白的劲装看到腰间不起眼的铁剑，又扫过他放在桌上那袋干瘪的干粮，最后落在他脸上那刻意做出的畏缩表情上。鸿蒙道体敛息之法本就是天下顶级，现在林海刻意压制，别说是一个筑基初期的刀疤汉子，就算是金丹修士来了，不凑近仔细探查，也未必能看出端倪。

“最近黑风镇不太平，外来修士都要登记。”刀疤汉子最终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语气依旧冰冷，“跟我们去城守府登个记，交五块下品灵石就能走了。”

林海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依旧是那副惶恐模样，连忙点头：“小人愿意登记，小人这就跟大人去。”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怀里的钱袋，做出要掏钱的样子。

刀疤汉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用在这里给，到城守府一起交。走了，别耽误我们正事。”他说完，不再看林海，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另外两个弟子相视一眼，嗤笑一声，跟在刀疤汉子身后，三个人很快走出了茶馆，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茶馆瞬间活了过来，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低声交谈重新响起，只是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林海站在原地，脸上的惶恐慢慢褪去，恢复了平静。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三个血煞宗弟子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只剩下街道两旁昏暗的油灯，光影摇曳，照得地面忽明忽暗。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三个人的脚步声，沉稳，整齐，沿着街道一直往北走。往北，就是黑风岭的方向。

林海心中一动，手掌握紧又松开。血煞宗的巡查弟子，不在镇里好好盘查，这么晚了往北走干什么？看他们行进的方向，似乎就是朝着古修洞府所在的黑风岭去的。他抬起手，对着柜台那边的老掌柜抬了抬下巴：“掌柜的，结账。”

老掌柜连忙应声，摆了摆手：“一共五个铜钱，您给五个下品灵石也行。”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刚才血煞宗在这里盘查，这个灰衣年轻人没事，那就是他茶馆的客人，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林海掏出五个铜钱放在柜台上，脚步放轻，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茶馆。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黑风镇，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数店铺都已经关门，只有几家招待散修的客栈还亮着灯，透出昏黄的灯光。他贴着墙根走，借着房屋和树木的阴影，远远缀在那三个血煞宗弟子身后，保持着大约半里的距离。这个距离，对方不容易发现他，而他凭借鸿蒙道体对气息的敏锐感知，能牢牢锁定对方的位置。

夜风从山间吹下来，带着草木的湿冷气息，拂过林海的脸颊，让他头脑更加清醒。他脚尖点地，行走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衣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路过镇口那座残破的木牌坊时，他侧过身，躲在牌坊柱子后面，看着前方那三个暗红色的身影走出镇口，顺着山间小路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等了大约一刻钟，确认对方没有停下来等候，也没有留下回头哨，林海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顺着同一条小路跟了上去。小路两旁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野草上凝结着 nighttime 的露水，走进去没多久，裤脚就被打湿，冰凉的露水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寒意。脚下的泥土松软，带着腐烂落叶的潮湿气味，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泥土微微下陷，偶尔能踩到干枯的树枝，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林海都会停下来，等前方的人走远了再继续前进。

黑风山脉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密林深处传来妖兽嘶吼，震得树叶哗哗作响，林间不时有夜鸟被惊飞，扑棱着翅膀穿过树冠，留下一串沙哑的鸣叫。草丛里有虫豸持续不断的嘶鸣，声音单调而聒噪，混杂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构成了黑风山脉夜晚独有的背景音。

林海集中精神，放轻脚步，始终和前面的三人保持着固定距离。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前面三人的气息，刀疤汉子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像是黑夜里的一盏灯，就算隔着几百丈，鸿蒙道体也能精准捕捉到位置，绝不会跟丢。沿途遇到几处血煞宗留下的暗哨，都被他提前察觉到，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悄绕了过去，那些放哨的弟子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根本没有发现有人从旁边经过。

一路走走停停，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山林渐渐稀疏，地势慢慢开阔起来。林海趴在一处坡地的灌木丛后面，拨开浓密的枝叶往前看，只见前方不远处是一个隐蔽的山谷入口，入口被两侧的山壁紧紧夹住，只留下一道不到两丈宽的缝隙，周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乔木和藤蔓，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一个山谷入口。

那三个血煞宗弟子已经走到了入口处，洞口阴影里立刻走出四个同样穿着暗红色劲装的身影，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柄带血的长刀，气息阴冷，和进来的三人汇合在一起。七个人站在入口处，压低声音交谈着，声音被山风打散，只能断断续续传过来几个字。

林海微微眯起眼睛，运转鸿蒙道体，双眸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光泽，穿透力瞬间提升了数倍，隔着数十丈的距离，能清晰看到七个人的表情和动作。为首的刀疤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另外六个人围过去，脑袋凑在一起，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片刻之后，刀疤汉子收起地图，挥了挥手，七个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转身走进了山谷入口。

林海没有立刻跟上去，依旧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仔细观察着入口周围的动静。草丛里的蚊虫顺着裤脚爬上来，叮咬得皮肤又痒又痛，他浑然不觉，只是凝神静气，感受着周围空气中的灵力波动。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山谷入口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其他人员出来换防或者巡查。林海慢慢挪动身体，借着茂密灌木的掩护，一点点朝着山谷入口靠近。每挪动几寸，他就停下来，感知一会儿周围的气息，确认没有埋伏之后再继续前进。地面上落满了干枯的树叶，他把灵力渡到脚底，踩上去的时候只发出几乎听不到的沙沙声，没有惊动任何潜在的警戒。

越靠近入口，空气中的灵力波动越清晰。一股若有若无的阵法运转气息从山谷深处飘出来，微弱，隐晦，却逃不过鸿蒙道体的感知。林海停下脚步，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探头往山谷入口里面看。

入口进去十几丈，左侧山壁上爬满了浓密的墨绿色藤蔓，藤蔓层层叠叠，把山壁遮得严严实实。就在藤蔓最茂密的地方，有一处微微向内凹陷的阴影，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山壁天然的凹陷，或者是藤蔓长得太厚堆出来的阴影。但林海能清晰感觉到，那片凹陷处，阵法波动比周围强了不止一倍，而且入口处的土石痕迹很新，显然最近经常有人出入。

他从怀里掏出钱通给他的那张兽皮简图，摊开在手掌上，借着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月光，仔细对比着周围的地形。简图上标注的那个核心标记点，就是一处三面环山的隐蔽山谷，入口狭窄，左侧山壁有藤蔓覆盖的洞府入口，和眼前看到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连入口外面那三块形状奇特、成品字形排列的巨石，都和简图上画的分毫不差。

林海收回目光，重新将简图折好，放回怀里。他靠在岩石背后，调整了一下呼吸，鼻腔里满是岩石表面潮湿的青苔气味，混合着草木的清苦，让他心神更加沉静。他能感觉到裂缝入口处那股微弱的阵法波动，显然血煞宗并没有完全禁制阵法，只是把入口打开了一个口子，让自己人能够进去，同时掩盖洞府的位置。

黑风古修洞府……他们果然在这里。

林海眼神微凝，手指轻轻敲了敲岩石表面，粗糙的石粒硌着指尖，留下淡淡的印记。他目光扫过入口两侧，仔细辨认着可能存在的暗哨和预警阵法，心里开始盘算潜入的路线和时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