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过回廊走到正厅门口,午膳已经摆好了,几碟菜正冒着热气。
沈晖岚坐在桌边,像是在等她到了再动筷。林平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
林清玄正坐在沈晖岚旁边,已经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看见她进来含含糊糊说了一句,“阿姐,你今日回来得比我晚。”
她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筷子,“跟宋太傅谈了一桩生意。”她夹了一块鱼放进自己碗里,“他想要一批干粮,送到北关去。”
林清玄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北关?”他放下筷子,“那是边关吧?”
她点了点头,嘴里还嚼着菜,“他尝过我做的腊肠和肉干,说要做军队储备粮。”
林清玄看了她一眼,想起这个所谓的宋太傅。之前听府里的人提过,是送过阿姐回家的男子。“他一个太傅,管北关的军粮?”她低头扒了一口饭:“他以前在北关待过。”
沈晖岚夹了一筷菜放进她碗里,总觉得女儿瘦的很,顿顿不落下可就是不长肉。林平远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盏,“那宋太傅,靠得住吗?”
她想了想,“目前看,靠得住。这事你们放心,不会让人传出什么闲话来。”
林清玄倒是没插话,低头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那倒是,阿姐做的腊肠确实好吃。”
午膳过后,她放下碗筷,没有回房歇息,直接去了后院,原本是在自己院子里的小厨房做的,可是东西太多了,干脆在后院做,主要是她也不想把自己的院子弄脏。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陈管家正带着几个小厮在院角搭晾架,陈大蹲在一旁洗刷几只大木盆,桑榆挽着袖子在廊下清点她列好的单子。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圈,“天气好,这两日先做肉干和腊肠。趁着太阳足,能晒的尽量晒,能省柴火就省柴火。”
她转头看了一眼院角那几头刚杀好的猪,“肉先切好,腌料我已经配好了,按我写的量来,千万不要放错。”
陈管家应了一声,指挥小厮们把肉搬到案板上。
她看了一眼,又补了一句,“肥瘦分开,做肉干的切手掌厚度,做腊肠的肉要剁成小丁,不要剁太碎。”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案板,仔细瞧着肉的纹理,确认切的厚度合适。“这样就行。”
院子里有人烧水、有人切肉,角落里传来磨刀的声音和木盆碰撞的闷响。
一切都进行有序,她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陈叔,今日开始,每日给他们多加一道荤菜,银子我出。”
陈管家应了一声,有些感慨。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也看了大半辈子,这位大小姐自从落水醒来之后,做的事确实一件比一件让人意外。虽然多加一顿肉菜花不了多少银子,可是许多人家都不会这么做的。哪怕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下人也只是荤一日,素一日,鲜少有这样的。
傍晚,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带着余晖。
她正蹲在廊下,检查竹匾里铺好的肉干有没有摆均匀,林清玄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也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这个弟弟很少对这些感兴趣,不太关注如何做,倒是喜欢吃。
林清玄没有立刻接话,低头捏起一片还没晒干的肉干看了看,又放回去。“阿姐,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下厨、做干粮、腊肠……我记得你以前连厨房都不怎么进的。”眼前的阿姐跟从前记忆里的阿姐相差太远,他经常觉得是两个不同的人。
林清蘅瞄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肉干,“活着总得会点什么,不能一直靠着别人,就像你一样,你总是跟着阿爹行商。”
林清玄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一片肉干端详着,其实他想放进嘴里尝尝,可是怕阿姐不乐意。“你现在做的这些,我从前想都不敢想。你以前身子不好,连院子都少出,更别说这些了。”他放下肉干,偏过头来看她,“但是阿姐,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她正低头摆肉干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为什么?”
林清玄想了一下,“因为……你看起来比以前有劲了。不是说力气,是说那股劲儿,你现在做什么事,都是想做就做,铆住了劲的感觉。”
林清蘅听到这话笑了笑,总不能告诉这个弟弟,她就是太闲了吧。
过了一会儿,林清玄声音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停顿,“阿姐,我听说……前阵子是宋太傅送你回来的?”
她正在摆肉干的手停了一下,“你听谁说的?”估计也是府里的下人看见了说闲话,被他听了去。难怪他那天明明不在,却还问出这种话。
林清玄低头拨弄竹匾边沿:“……听府里人提过几句。”
她果然没猜错,不过下人聊几句这正常,上班吃瓜有利于增加员工幸福感,这点闲话她没放心上,别人想说,那就说罢了。
他看林清蘅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道,“阿姐,他对你是不是还挺好的?”他要把阿姐看好了,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被外面的男人拐了去,要保护好阿姐。
林清蘅站起身来,走到水缸旁边。舀起一瓢水洗了洗手。这水可真冷啊,冬天洗手像是虐待自己。
然后她掏出帕子把手擦干,走到林清玄跟前,眼睛里带着笑意,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啊,就别担心阿姐了,阿姐不是随便的女子,宋太傅也不是随便的男子,放心好了。”
林清玄撇了撇嘴,“我知道!”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点倔强。
看着弟弟的这副样子,笑意更浓了。“是不是想吃肉干啦?我看你那眼睛都快粘在上面了,想吃就拿些去吃,阿姐没那么小气。”
林清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确实想吃,这个年纪饭量大的很,府里不缺吃的,可是也不能总开小灶,他想吃些零嘴,阿姐做的肉干就很合他口味。
林清蘅看着弟弟吃点肉干就很满足的模样,突然想到清水芙蓉的工程还没完,干粮这边肯定是走不开的,不如让他去清水芙蓉监工。
林清玄刚抱着一堆肉干走到院门口,她叫住他,“小玄,”他回过头来,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清水芙蓉那边,你替我去盯着。”
林清玄没有预料到她会说这个,“清水芙蓉?”听阿爹说过,是阿姐的新买卖。她点了点头,“我跟木匠和泥瓦匠都说过大概的样子。墙上也标了尺寸,他们认得那些线。”
她说着从袖口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这是我画的示意图,比较粗糙,大概能看出哪间房做什么用。你拿着去,万一他们问什么,你心里有个数。”
林清玄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确实画得不算精细,但每间房都标了字。东厢暖阁、西厢静室、正房双人池……笔迹潦草,但能看懂。
“你行商多年,跟人打过交道,也懂看尺寸。我走不开,你替我去盯着就行,别让他们把走廊那道门的间距做错了。”
“行……那我明天一早过去。”她点了点头,“后院那间放杂物的屋子,铺盖我先前让人备好了,你中午累了可以在那儿歇一歇,午饭我让松柏给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