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不死

萧萧的闭关用了三十多天，霍雨浩和王冬的闭关却足足持续了超过六十天。

宁安安一直没有进入那些甬道，她选择了留在海神阁的主厅中修炼——法典悬浮在膝上，九宝琉璃塔在掌心缓缓旋转，两种武魂交替运转，魂力在经脉中一圈一圈地流淌。

三人全部出关后，穆老给他们几天的休息时间，让他们自行调整，然后就要去获取第三魂环了。

一个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又像是从天空中砸下来的。“玄子，你给老夫出来。”猛一听起来似乎不大，但在耳中响起之后，却有隆隆之音，就像是一个个炸雷在脑海中炸开。

更为恐怖的是，这个声音笼罩了整个史莱克学院，简单的几个字，居然令史莱克学院有种乌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

宁安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小雏菊精灵王玛格丽特曾经展示过的那些未来画面——虽然模糊，但眼前的这一幕，与她曾见过的某个片段重叠了。她低声自语了一句：“该来的还是来了？”

王冬偏头看她，眉头微皱：“安安，你在说什么啊？”

宁安安摇了摇头，面色恢复了平静：“哦，没什么。”

言少哲的脸色骤然大变，那份从容和沉稳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转身对身边的老师厉声道：“不好。有强敌来临。维纶，你立刻命令所有学员返回教室，不得外出。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摇身一晃，身体已是电射而出。他的目标并不是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而是刚刚走出海神阁的霍雨浩。

幸好，此时霍雨浩刚走出不远。听到那突如其来的声音，他也吓了一跳——那诡异的声音令他的精神之海一阵颤动，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了脑海。

他的灵眸本能地亮了起来，莹白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转，将那股入侵的精神力挡了回去。“好强的精神力。这是什么人？好像是来找玄老的？”

在他身边的王冬也同样是脸色一变。他的反应与霍雨浩不同——没有灵眸的探测能力，也没有精神之海的防御机制，但他眼底深处隐隐有一层金光略微一闪，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触动了，又很快沉寂下去。

和他们二人相比，身边的其他学员就更为不堪了，一个个脸色发白，修为较弱的甚至有些摇摇欲坠之势，有人扶住了墙壁，有人捂着耳朵蹲了下去。

霍雨浩的精神之海中，天梦冰蚕的声音响了起来，难得严肃，没有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雨浩小心。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和海神阁里那个老人一个级别的存在。很强大。”

不只是他，冰帝、伊莱克斯似乎都苏醒了过来。霍雨浩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之海中居然也有种紧张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就在这时，一股柔和的白光飘然而至，将霍雨浩、王冬、宁安安和萧萧四人笼罩其中。那白光温暖而不刺目，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将他们轻轻托住。言少哲的声音在四人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回海神阁。”

玄老浑厚的声音在史莱克学院上空响起，他身后是还跟着几位封号斗罗，像是一面巨大的鼓被敲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毒老怪，是你吗？”

一道明亮的黄色光芒冲天而起，那夺目的光彩竟是瞬间将整个学院笼罩。不仅如此，隐约之中，史莱克学院之内，一股股强横无比的气势骤然迸发，就像是一股股气浪般冲天而起。

教学楼里趴在窗户上的学员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平日里只在传说中听说过名字的强者们一个接一个地升入空中。

那个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妄：“好、好一个史莱克学院。怎么，想凭借人多欺负人少吗？那咱们就比比。”

史莱克学院外，一道道浓烈的光焰冲天而起，猛然一数，至少有超过二十道之多。每一道冲入空中的光芒都是凝而不散，尤其是最前面的一道幽绿色光柱，极其粗大，光芒甚至要将后面所有的光柱全都掩盖了似的。

玄老在海神岛上方虚空而立。他左手提着酒葫芦，右手还攥着一根鸡腿，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辣和不屑：“怎么？毒老怪，你打算和我们史莱克学院开战不成？”

远处那幽绿色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出来。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老者，一头墨绿色长发披散在身后，随着周身魂力的波动微微飘动。

他的脸色红润如同婴儿一般，甚至没有多少皱纹——唯一令人能够看出年龄的，就是他那一双同样是墨绿色的眼眸中的沧桑，那是一种历经了漫长岁月才能沉淀下来的深邃。

老者身后的二十多道光柱一字排开，也渐渐显现出身形来，形态各异，但能够凭借自身修为悬浮在半空之中，无一不是顶尖强者。

宁安安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二十多道凝而不散的光柱，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她在心中快速盘算着：‘胆敢主动上门寻衅，找史莱克学院的麻烦，没有足够的实力也不可能。这些人分明就是来者不善。’

史莱克学院教学楼那边，不知道多少学生都趴在窗户处看着远处天空中的场景，一个个都是眼神发直——这种顶级强者的对峙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哪怕是内院弟子们也都是第一次看见。

很快，史莱克学院的内外院学员们就震惊地发现，学院这边升入空中的竟然多达三十几人，比来犯者的数量更多。

站在最前面的就是玄老，他的身后一字排开，全都是八九环的强者，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玄老将手中的鸡腿骨随手一扔，那根骨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知飞到了哪里。他抹了抹嘴，声音依然不紧不慢：“毒老怪，今天你摆出这么大个阵仗，想干什么？你们本体宗这是要重出大陆，第一个就找上我们史莱克学院吗？”

“本体宗”这三个字一出，悬浮在玄老身后一些年纪较轻的老师们都是神色一凛。难怪对方敢肆无忌惮地来犯，竟然是本体宗的强者。史莱克学院和本体宗在大陆一向并称，对方也是有绝对底蕴的。

被玄老称作“毒老怪”的绿发老者哼了一声，双眼向上一翻，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怒意和不甘：“玄子，你这是明知故问。怎么？你自己做的事儿，忘了？”

玄老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做了你又能怎样”的蛮横：“忘什么忘？不就是略微教训了两个小兔崽子吗？你问问他们，他们都干了什么？当着老夫的面敢动手，要不是看在你这张橘子皮老脸还有几分面子，你以为他们能活着回去吗？”

毒老怪气得跳脚，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放屁、放屁。你打了我宗门中人，竟然还振振有词，今天老夫势必不能与你干休。就让老夫看看，你这底气是从何而来。”他怒吼一声，浓烈的墨绿色光芒骤然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墨绿色。

毒老怪的本体更是瞬间暴涨，转眼间居然放大了十倍有余。墨绿色的皮肤隆起，化为如同花岗岩般的巨大肌肉，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雕刻出来的，线条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恐怖的还要属他身上的魂环——两黄、两紫、两黑、三红，竟然足足有三个十万年魂环之多。

武魂这一全面释放，那滔天的气焰连空气都要为之粉碎似的，远处教学楼里靠窗的学员们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仿佛那股威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

玄老的眼神一片凝重，但嘴角依然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他长啸一声，也是冲天而起，浓烈的黄色光芒从他身上绽放而出，强横的气息骤然爆发。

厚重的黄色光芒也同样撑起了史莱克上方的一片天空。黄色与绿色在高空之中泾渭分明，互不相让，像是两片不同颜色的海洋在对撞。

但是，和毒老怪相比，他的魂环就要逊色一些了——两黄、两紫、四黑、一红，在十万年魂环这个层次上，他一共只有一个。这也就意味着，至少在十万年魂环方面，他就要比毒老怪少上两个。

玄老的变化同样不小。在浓烈的黄色光芒包覆之下，一声低沉的闷响在空中扩散，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被释放了出来。

毒老怪带来的那一群本体宗强者竟然全都向后退却百米，那股冲击波的威力可见一斑。当黄光在极盛中扩散开来时，玄老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羊身，眼睛在腋下，虎齿人爪，还有一双巨大牛角的怪物凭空出现。

身长超过三十米，论体积甚至比毒老怪更加雄壮。浓烈的黄光迸发，九个魂环化为光圈就在那一双长达五米开外的巨角之间上下徘徊，像是在某种古老的图腾在缓缓旋转。

霍雨浩等人已经在言少哲的带领下来到了海神阁外。言少哲转身面对四人，声音急促而严厉：“你们赶快进入海神阁里面去。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出来。明白吗？”

“不用进阁内。就在门口看着吧。”温和的声音从海神阁内传出，苍老却沉稳，像是一股暖流注入每个人的心田。听到这个声音，言少哲大大地松了口气，向海神阁的方向深施一礼后脚尖点地，化为一道白光瞬间升空。身为武魂系院长，史莱克学院的威严被挑衅，这个时候怎能少得了他？

王冬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两个庞然大物对峙的场面，眼中满是震撼和好奇：“玄老此时施展的应该就是七环修为时才能施展的武魂真身吧！看上去真是好强啊！可那个绿色的人怎么是人形的？他的武魂难道是一种上古巨人血脉吗？”

穆老的声音从海神阁内缓缓传出，苍老而平静，像是一位长者在给晚辈讲解一段遥远的历史：“你们所看到的，已经不只是简单的武魂真身了。那是融入了自身对武魂纯粹理解，以超过九十五级以上魂力注入到武魂真身中所显现出来的强大威能，是超级斗罗才能使用的一种手段。”穆老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至于那个人，他叫做毒不死，是本体宗宗主。他的武魂，就是他自己。”

霍雨浩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本体宗？难道——”他想到了在星罗城遇到的那两个怪人，想到了他们说的话，想到了他们试图将他带走时的强势和霸道。

穆老没有否认，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错。毫无疑问，他们是为了你而来。一名拥有本体武魂又有极致武魂的天才，值得跑这一趟。而且估计他们还有其他的因素。”

穆老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的考量，“雨浩，老夫也不瞒你。本体宗对于本体武魂的研究历经万年，可以说当世无人能比。我相信，他们一定有办法让你的灵眸武魂出现二次觉醒的情况，让灵眸变得更加强大。”

“如果你选择离去，学院不会怪你。如果你选择留下，你应该看得出，学院也会全力栽培你。在极致武魂的培养方面，学院应该更占优势一些。何去何从，你需要给老夫一个答案——我们才好决定如何与本体宗交涉。”

霍雨浩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什么都不是，连一个像样的魂环都没有。是史莱克学院给了他机会，是周漪老师收留了他，是大师兄贝贝和唐雅带他走进了唐门。

星斗大森林里，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他可能已经死在了曼陀罗蛇的毒牙下。海神湖畔，如果不是宁安安用冰盾挡住了失控的马小桃，他和王冬可能已经葬身火海。

星罗城的大赛上，如果不是队友们的信任和支持，他不可能站到最后。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握紧，像是握住了什么不愿松手的东西。

他抬起头，灵眸中的莹白色光芒微微闪烁，但很快便归于沉静。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穆老，因为我给学院添麻烦了。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学院的。我已经是史莱克七怪之一，只要学院不放弃我，我永远都是史莱克的一员。”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份坚定的决绝，“而且，我已经加入了宗门。我是唐门弟子，怎么可能再改变自己的宗门呢？当初，如果没有小雅老师和大师兄，我也不可能进入史莱克学院，说不定已经死在星斗大森林了。除了唐门和史莱克学院，我不会再加入任何地方。”

穆老的声音从海神阁内传出来，苍老而慈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和更深沉的坚定：“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