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解剖室还飘着消毒水混着福尔马林的冷香,王橹杰摘下沾了薄雾的防护目镜,刚把解剖报告存入系统,手机就震得桌面的不锈钢镊子叮铃晃荡。是他母亲发来的微信,附件里是一张烫金请柬,印着明晃晃的四个字——联姻喜帖,对面的名字,清清楚楚写着穆祉丞。王橹杰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分钟,指尖蹭过屏幕上刚劲的印刷字体,他当然知道穆祉丞,市刑侦支队最年轻的重案组组长,去年追缉持械凶徒的时候挨了一刀还把人摁在桥底下,是局里人人都夸的硬骨头,两人只在凶案现场碰过两次,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印象里那人总是套着沾了灰的警服,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和他浑身的悍劲儿完全不搭。王橹杰对着屏幕叹了口气,指尖敲出一个“好”,反正他天天泡解剖室,家里早催着找个人看着他,穆祉丞那种性子,总不会太难相处。
订婚宴办得低调,双方家长坐了一桌,两人并排站着给长辈敬酒,穆祉丞的手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腕,热得烫人,王橹杰下意识缩了一下,就听见穆祉丞低低笑了一声,凑到他耳边说:“放心,我也没反对,咱先凑活过,合不来就散,谁也不耽误谁。”王橹杰侧过头看他,暖黄的酒店灯光落在穆祉丞发顶,那颗小虎牙露在外面,倒比照片上顺眼多了,他点点头,回了句“一言为定”。婚后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静得多,两人都是忙起来不着家的性子,王橹杰值夜班就在解剖室凑合一晚,穆祉丞出任务连着三四天不沾家门是常事,冰箱里永远放着对方买的牛奶和吐司,玄关的鞋架一边摆着王橹杰刷得干净的白大褂,一边挤着穆祉丞沾了泥的作训靴,偶尔撞在一起同时回家,就一起下碗阳春面,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聊两句案子,倒也相安无事。
转折是在一个暴雨冬夜,王橹杰刚出完外勤,在城郊的烂尾楼里泡了一下午,浑身冻得透湿,开车回家路上接到穆祉丞队里的电话,说穆祉丞追嫌疑人摔了,腿骨折住了院。王橹杰方向盘一打直接转了方向往医院赶,雨刷器疯了似的晃,他手心全是汗,连闯两个红灯,冲进病房的时候就看见穆祉丞打着石膏半躺在床上,正对着手机骂骂咧咧说哪个小毛贼敢阴他,看见王橹杰推门进来,声音一下子卡住,耳根唰地红了。王橹杰走过去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把带的热粥放在床头柜,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穆祉丞愣了愣,张口吃了,眼睛一直黏在王橹杰脸上,没移开过。那天晚上王橹杰请假在医院陪床,半夜穆祉丞疼得睡不着,翻来覆去,王橹杰就坐在床边给他揉腿,指尖碰到裤腿下紧绷的小腿肌肉,穆祉丞突然抓住他的手,声音哑得厉害:“橹杰,我好像不是想跟你凑活过了。”王橹杰的手顿了顿,抬眼看见穆祉丞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噼啪响,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好像都变成了穆祉丞身上阳光晒过的皂角香,他轻轻抽回手,然后反过来握住穆祉丞的,指尖扣进指缝里,说:“巧了,我也是。”
后来再去出联合任务,有人开玩笑说现在法医跟组长夫夫俩一起办案,连尸源都找得快些,穆祉丞就笑着把王橹杰往身边揽,王橹杰翻完尸体抬眼,就能撞上穆祉丞带着笑意的目光,那点福尔马林的冷意,早就被掌心的温度烘得一干二净。原来命运兜兜转转的安排,从来不是勉强的凑对,是刚好把两个在黑暗里找光的人,凑成了彼此身边最暖的那盏灯。你解尸体上的疑团,我抓人间的恶鬼,回家还能一起窝在沙发上,分一碗热汤,这就是他们最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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