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橹和天使穆

云层把千年前的分界线磨得发毛，千年边界碑的石缝里已经长出了淡蓝色的风铃草，风一吹就摇出细碎的叮铃声，连带着把千年之前死仇的血腥味都冲得一干二净。王橹杰靠在边界碑冷硬的石面上，指尖捻着一朵刚摘的风铃草，墨黑色的恶魔披风垂在青草地里，滚金边的衣角沾了碎碎的白三叶草花瓣，谁能想到这位杀过三位天使将领的恶魔族长，如今会天天蹲在边界线等天使族长路过。

穆祉丞就是这时候从云雾里走出来的，白色的长发挽成松松的一束，发尾垂在后背沾了浅淡的霞光，背后的羽翼收在肩后，羽毛软得像揉了一团云，他手里抱着一小罐刚酿的茉莉花蜜，是给边境守将带的，抬头就撞进王橹杰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千年之前两位族长打了三天三夜，从魔域深渊打到天国云端，最后王橹杰被他的光箭钉在肩窝，却反手一剑砍断了他系羽翼的银绳，最后双双摔在边界线上，喘着气看对方沾了血却依旧好看的脸，突然就都下不去手了。后来停战协议签得莫名其妙，两个原本该不死不休的族群，反而靠着边界线做起了小生意，恶魔带魔域的黑巧，天使带天国的果酒，只有王橹杰和穆祉丞，悄悄把这场不死不休的仇，熬成了见不得光的缠绵。

“你又在这等我？”穆祉丞走过去，指尖轻轻点了点王橹杰肩窝旧疤的位置，那里原本该留着天使光箭灼伤的印子，王橹杰却故意把他的手按在自己颈侧，凑过去咬了咬他的指尖，带着点恶魔惯有的坏笑：“等我的天使族长，不然等你那堆只会吃果酒的守将？”穆祉丞被他咬得指尖发麻，耳尖唰地红了，背后的羽翼不受控制地张开，柔软的羽毛蹭过王橹杰的手臂，带起一阵浅淡的花香。其实族群里都不是傻子，老恶魔喝酒的时候都调侃族长，把天使族长的心勾走了还藏着掖着，那天使议会里也拍着桌子骂穆祉丞，说他把整个天使族的脸都丢尽了，可那又怎么样呢？千年前剑刃对着脖颈的时候，王橹杰偏了剑，穆祉丞收了箭，心里那点疯长的喜欢，早就比千年的边界碑还要结实了。

王橹杰拉着他坐在草地上，把藏在披风里的一个小木盒拿出来，打开是用魔域黑木磨的一对镯子，镯子上刻着彼此族群的纹章，原本该是你死我活的图腾，被他磨得圆滚滚的，贴在皮肤上温温的。“议会又催你跟神族联姻了？”王橹杰的声音低了点，拇指摩挲着穆祉丞手腕内侧的痣，穆祉丞却反过来把镯子套在他手腕上，另一只套进自己腕里，两个镯子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咔嗒声。“我推了，”穆祉丞靠在他肩膀上，风把风铃草吹得蹭过脸颊，软乎乎的，“我说天使族长的配偶，只能是恶魔族长，不然我就拆了那天堂的议事厅。”

王橹杰笑了，把人打横抱起来，背后张开漆黑的恶魔羽翼，遮着头顶晃眼的日光，墨色羽毛和白色羽毛缠在一起，风卷着花香和黑巧的甜香飘出很远。他抱着穆祉丞往魔域飞，穿过翻着紫雾的峡谷，落在开满黑色曼陀罗的山谷里，那里早就收拾好了一间小木屋，门口挂着天使族才会编的迎春草环，是穆祉丞上个月偷偷编好挂上去的。落地的时候穆祉丞攥着他的披风，指尖勾着他腰间的银扣，声音软乎乎的：“就不怕族群把你逐出去？”王橹杰低头咬了咬他泛红的唇，手扣着他的腰贴得更近，漆黑的眼眸里全是他的影子：“恶魔族长本来就是我，我要是走了，谁管那群笨蛋打架？大不了说了就是，真不同意，我们就在这山谷住一辈子，种你喜欢的茉莉花，我给你做黑巧吃。”

那天晚上山谷里起了点小风，木屋的窗台上摆着茉莉花蜜和黑巧，两个交叠的影子落在窗帘上，腕间的镯子碰出细碎的声响，千年前染过血的剑靠在墙角，剑鞘上缠了穆祉丞编的红绳，窗外的黑色曼陀罗开得热热闹闹，风把细碎的花香吹进去，混着两个人的呼吸，软得一塌糊涂。其实哪有那么多天经地义的仇恨，天使和恶魔的血脉里写了对立，可没写不许相爱啊，王橹杰抱着怀里暖乎乎的天使族长，蹭了蹭他柔软的白发，心里想着，明天就回去把话说明白，谁敢反对，就把谁扔去边界种风铃草，种满三个山谷再说。穆祉丞迷迷糊糊蹭着他的胸口，指尖摸着他腕上的黑木镯子，嘴角翘得软软的，反正他已经把天使族的印玺藏在木床底下了，真要逼他们，他就带着印玺跟着恶魔族长跑，以后天使族的事，就让那群老家伙自己头疼去好了。

云月亮挂在山谷上方，把银辉撒得满地都是，恶魔的黑羽翼和天使的白羽毛缠在一起，盖在两个人身上，暖得像一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