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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破庙,一炉未凉的药

左航坠尘,四人为他逆天命

雨还在下,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屋外全是水声,好像整座山都被雨水泡着。破庙的屋顶修过,但还是挡不住这么大的雨。几处新补的瓦片开始漏水,水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楚。

火堆比刚才小了,柴有点湿,冒出了白烟。药炉架在三块石头上,下面的火苗忽闪忽闪,眼看就要灭了。朱志鑫坐在炉边,膝盖弯着,双手扶着药罐,怕它倒了或者被水溅到。他的背挺得很直,肩头却被漏下来的雨水打湿了一大片,衣服贴在身上,颜色变深了。

左航本来靠着墙坐着,一直看着火光。他发现房梁上的水越积越多,正对着药炉上方。他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抓起角落里的半卷草席举起来挡雨。风从破窗吹进来,草席刚撑开就被掀起来一角,雨水直接打进来,灭了一块正在烧的木柴。

左航

不行。

左航

他低声说。

朱志鑫没回头,只说

朱志鑫
朱志鑫

这东西挡不了多久,得换别的办法。

左航没说话,蹲下来检查炉底的火。湿气太重,火根发黑,只剩一点红芯还在烧。他把旁边干燥的小木块塞进去,又轻轻吹了几口气,火苗晃了晃,总算没灭。

朱志鑫
朱志鑫

你去休息吧。

朱志鑫终于开口,

朱志鑫
朱志鑫

我看着就行。

左航看了他一眼,没动。

他知道这个人倔。前几天采药回来晚了,淋了些雨,第二天咳了几声,问他要不要换衣服,他说“没事,干得快”。现在这场雨大得多,他全身都湿透了,背还对着风口,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保住这炉药最重要。

水顺着朱志鑫的发尾往下流,一滴滴落进袖子里。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但他没有动,眼睛一直盯着药罐的盖子,只要火不灭,药就能熬出来。

左航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他看见朱志鑫整个后背都湿了,衣服紧贴着肩胛骨,风吹进来直接打在他背上,很冷。可这个人就像石头一样坐着,一动不动。

左航默默脱下自己的外衣。

这件衣服很旧,袖口磨毛了,前襟还有洗不掉的血迹——那是他刚醒那几天留下的。他平时很少脱,一是怕冷,二是习惯了穿着它。但现在,他把它拿下来,走过去,轻轻披在朱志鑫肩上。

布料落下时有一点声音。

朱志鑫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两人对视。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谁都没说话。

左航的手还搭在衣领处,用力按了按,让衣服不会被风吹走。他动作干脆,没有犹豫,也没有解释,就像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朱志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闭上了嘴。

他慢慢转回头,继续看着药炉。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背也不那么紧了。

这时火苗突然旺了一下,照亮了地面。药罐里传来轻微的咕噜声,药香慢慢散出来,混着湿气和烟味,在屋里飘着。

左航没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在朱志鑫旁边坐下,离得不远,刚好能挡住一部分吹来的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臂,才觉得夜里有点凉。但他没去找衣服,也没看火堆,只是静静坐着,听着雨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药炉稳定了,火不再乱跳,药也进入慢熬阶段。朱志鑫往后退了半步,避开热气。他伸手摸了摸罐身,确认温度合适,这才松了口气。

朱志鑫
朱志鑫

好了。

朱志鑫
朱志鑫

再熬半个时辰就能关火。

左航点点头。他没问接下来怎么办,也没问这药是给谁的。他知道问了,朱志鑫也不会多说。这人做事从来不讲目的,只管去做。救孩子时不提报酬,修庙时不喊辛苦,现在守着药炉,哪怕全身湿透也不肯走。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不是渴,也不是累,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想起以前在凌云宗,他也曾高烧不退,有个同门守了他七天七夜。后来那人病倒了,他才知道。

可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应该的。

他是首座大弟子,天赋最高,最受重视。别人对他好,他觉得理所当然。直到被逐出师门,他才明白,那些“情谊”,很多都是讨好和依附。

而现在这个人,不在乎他的身份,也不求回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却愿意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一口一口喂药,还要冒着大雨保住这一炉可能救不了几个人的药。

左航侧头看着朱志鑫的侧脸。

烛光下,那张脸有些疲惫,眼下有青影,嘴唇也有些发白。但他眼神很亮,像再黑的夜也能看到光。

左航

你冷吗?

左航

左航突然问。

朱志鑫愣了一下,摇头

朱志鑫
朱志鑫

还好。

左航

骗人。

左航

左航盯着他湿透的袖子,

左航

手都冻僵了。

左航

朱志鑫低头看自己的手,笑了笑

朱志鑫
朱志鑫

真没事。等药熬完,我把外衣脱了晾一下就行。

左航

现在就脱。

左航

左航说着,伸手去解他衣带。

朱志鑫往后缩了一下

朱志鑫
朱志鑫

别,药还没好——

左航

药不会跑。

左航

左航打断他,

左航

人要是病了,谁管下一炉?

左航

这话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以前他从不关心别人会不会倒下,只想着自己别被抓、别被追。他习惯一个人,习惯冷漠,习惯推开所有靠近的人。可现在,他居然在担心另一个人会不会生病。

更奇怪的是,这种担心来得自然,也很真实。

朱志鑫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被触动。他没再拒绝,慢慢解开外衫,递了过去。

左航接过,挂在离火堆最近的木钉上。他又把之前盖药柜的油布翻了个面,递给朱志鑫

左航

先披着,等衣服干了再换。

左航

朱志鑫接过油布裹在肩上,暖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他低声说了句

朱志鑫
朱志鑫

谢谢。

左航没应,往火堆里加了两块干柴。

火焰腾起,照亮了屋子。药香越来越浓,有点苦,但也让人安心。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屋里不再那么紧张。两人坐得更近了,肩膀之间只隔了一拳距离,体温慢慢融在一起。

左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碰过朱志鑫衣带的地方,指尖还有点湿。那是他身上的潮气。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别人的身体,不是为了打架,也不是为了防备,而是为了帮他。

他不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很踏实。

就像这座破庙,到处漏风漏水,可只要火还烧着,药还在熬,身边这个人还在,他就没想过要走。

不知过了多久,药终于好了。

朱志鑫小心地把药罐端下来,放在铺了干草的木板上。他打开盖子闻了闻,点头

朱志鑫
朱志鑫

成了。

左航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问

左航

这药……很重要?

左航

朱志鑫顿了顿,点头

朱志鑫
朱志鑫

很重要。不只是对病人,对我也是。

他没再多说,但语气里的分量,左航听出来了。

他没追问,站起来把接水的陶盆挪了个位置,避开新的漏水点。又检查了一遍药柜上的油布,确认没松,才重新坐下。

这次,他坐得更近了。

朱志鑫察觉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

两人又安静下来。

雨还在下,火光摇晃。药罐冒着最后一点热气,像喘一口气。

左航盯着那缕白烟,忽然开口

左航

你为什么总做这些事?

左航
朱志鑫
朱志鑫

哪件事?

左航

救人,熬药,守夜,淋雨也不走。你不累吗?

左航

朱志鑫沉默了一会儿,拨了拨火堆

朱志鑫
朱志鑫

累。谁不累?可有些事,你不做,就没人做了。

他抬头看左航

朱志鑫
朱志鑫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左航一愣。

他没回答。

但他知道,他曾是那样的人。在凌云宗时,他看到有人被欺负会出手,看到不公平会说话,看到同门受伤会送药。那时他以为,正道就该这样。

可后来呢?

一句“私通魔族”,他一夜之间被打入深渊。曾经称兄道弟的人转身骂他,敬仰他的师弟拿刀指着他的胸口。他才明白,所谓的正道,有时比魔还冷。

所以他学会了闭嘴,学会了躲,学会了不对任何人抱希望。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知道江湖险恶,见过背叛和谎言,却还是选择走最难的路——一条下雨也要点灯的路。

左航看着火光中的朱志鑫,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裂开了。

不是痛,也不是爆发,而是一种缓慢的融化。像冰在阳光下悄悄裂开,没人听见,却真实发生。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不是因为伤没好,也不是无处可去。

而是因为,这个人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是谁。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朱志鑫轻轻咳了一下,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但他抬手擦嘴角的动作,没逃过左航的眼睛。

左航

你发烧了。

左航

朱志鑫摇头

朱志鑫
朱志鑫

没有,就是嗓子痒。

左航

别骗我。

左航

左航盯着他发红的脸,

左航

你脸色不对。

左航

朱志鑫没再否认,只是把油布裹得更紧

朱志鑫
朱志鑫

等天亮雨停,我就能动了。现在得先把药装好,别受潮。

他说着要起身去拿药瓶。

左航一把按住他肩膀

左航

你坐着。

左航

朱志鑫抬头看他。

左航已经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拿出几个干净的小瓷瓶,又拿了软木塞和麻绳。他蹲在地上,把药汁慢慢倒进瓶里,动作不快,但很稳。

朱志鑫没拦他。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个曾经沉默冷漠的男人,如今低头为他装药,神情认真,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火光照在左航脸上,映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朱志鑫忽然觉得,这场雨,或许真的值得。

他轻轻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湿衣服贴在身上,一阵阵冷。但他没动,也没说要走。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在坚持。

有人也在守着他。

雨还在下。

屋外一片混沌,山路被淹。

屋里火没灭,药已成,两人并肩坐着,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开。

左航装完最后一瓶药,吹灭了油灯。

黑暗降临的瞬间,他听见身边传来一声轻的呼吸。

他转头看去。

朱志鑫靠在墙边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呼吸有点重,脸颊发红。油布滑下半边,露出湿透的里衣。

左航伸手,把油布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他坐回原位,没有离开。

火堆只剩余烬,发出微弱的光。药瓶整齐排在木板上,像一队等待出发的士兵。

他望着那点微光,忽然低声说

左航

我不走了。

左航

没人回应。

只有雨声,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

左航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明天醒来,这个人一定会说没事,会坚持去采药,会笑着说“雨停了就好了”。

但他也知道,从今往后,只要他还在这里,就不会再让这个人独自淋雨。

火堆最后闪了一下,熄了。

屋里暗了下来。

左航没动。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一块干布。

然后,一点点,替朱志鑫擦去发梢上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