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苏寒觉得自己上辈子就是个大冤种。
死得憋屈,死得窝囊,死得不明不白。
她,苏寒,前世诺顿学院冰系第一人,七阶异能者,苏家嫡女,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打个喷嚏都有人递手帕的那种。结果呢?被厉承轩亲手捅了个对穿,胸口开出一个冰窟窿,死得透透的。你说你杀就杀吧,用冰系异能杀冰系第一人,这跟用面条勒死厨子有什么区别?侮辱性极强,伤害也拉满了。
临死前她最后的念头是:沈若清,你给我等着。
——当然,这话也就是说说,毕竟她都死了。
然后她就真等着了。
等着等着,等来了重生。
重生在一个炮灰身上,编号107,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的那种。诺顿学院杂役班,异能零阶,饭都抢不到,最后活活饿死的。一个冰系七阶的天才重生在一个饿死的咸鱼身上,这落差比过山车还刺激。苏寒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哎?不漏风了?挺好。
第二件事就是对着破瓷碗里映出来的那张营养不良的脸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行吧,”苏寒安慰自己道,“至少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机会——有机会跑路。
她算是想明白了。上辈子她为什么死?因为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跟沈若情这个全系异能者较劲就算了,还天天跟宇宙第一金手指厉承轩叫板,觉得自己才是天选之人,谁都拦不住她。
结果呢?天选之人被天选了块墓地,连个花圈都没人送。
所以这辈子她做了一个非常明智、非常理性、非常聪明的决定:跑。
跑得越远越好,离沈若清远远的,离那个男人远远的,离所有异能者远远的。她要去一个没有异能者的犄角旮旯,开个小店,卖卖冰棍——开玩笑的,她又没异能了。她打算摆个煎饼摊,好歹上辈子在学院食堂偷学过两手,摊出来的煎饼不说多好吃,至少能糊弄一下路人。
计划很完美。她也确实执行了。第五天夜里,她揣着从厨房顺来的四个馒头、一壶水、一件破斗篷,鬼鬼祟祟摸出了诺顿学院的侧门。
月黑风高夜,正是跑路天。
然后她就遇见了沈若清。
说实话,要不是月光正好打在那张脸上,她根本认不出来。上辈子的沈若清是什么排面?华服珠宝,妆容精致,笑容温柔得体,连放个屁都是香的——哦不对,女主不放屁。总之就是那种你看见她就觉得“这人跟我不是一个物种”的存在。
而现在呢?头发散着,衣服破了,脸上又是泪又是泥,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苏寒的第一个念头:好家伙,这谁干的?干得漂亮。
第二个念头:不对,这不关我的事,我得走。
第三个念头:但是她好像很惨。
第四个念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都决定不跟异能者打交道了。
第五个念头:……
妈的。
苏寒转头就冲上去了。
馒头啥的滚了一地。
事后回想起来,苏寒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脑子抽了。一个刚重生没几天的炮灰,身体素质跟纸糊的似的,没有任何异能,跑两步都喘,居然敢去单挑四个杂役班的男生。这跟一只仓鼠冲上去跟四只猫干架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仓鼠至少跑得快,她连跑都跑不快。
但她愣是打赢了。
谢天谢地,还好有前世的战斗经验。那些男生不过是些还没觉醒异能的小角色,她一个假动作骗过最近的那个,一脚踢在他膝弯上,趁他吃痛弯腰的瞬间夺过他手里的木棍,反手就是一下,精准地敲在他后脑上。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几个男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疯子打蒙了。他们看见的不过是个瘦弱的女孩,可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让人心里发毛。苏寒一句话也不说,就是打,棍棍到肉,虎虎生风。最后一个人被她一棍扫倒在地,爬起来就跑,连滚带爬的,剩下几个也跟着跑了。
苏寒喘着粗气,把木棍往地上一扔,心想好了任务完成可以走了。
然后沈若清扑上来抱住了她。
苏寒整个人僵住了。
她上辈子最讨厌的人,此刻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缩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胸口。说实话,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你恨了好多年的对头,突然有一天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在你怀里瑟瑟发抖——你恨不起来了。
“谢谢你……”沈若清哭得话都说不利索,“谢谢你……谢谢你……”
苏寒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心里只有一句话:我这该死的温柔。
好一会儿,沈若清的哭声才渐渐小了。她慢慢从苏寒怀里退出来,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看着苏寒。月光下那张脸又小又白,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的,活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
“谢谢你,”她小声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寒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她本来想说“不用谢,后会无期”,然后转身走人。但沈若清看着她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得好像她是什么很重要的人。苏寒没见过沈若清这样的表情——上辈子沈若清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温和的、疏离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不多不少,像隔了一层纱。而现在这层纱没有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直白又热烈,让苏寒有点不自在。
“……苏寒,”她说,“我叫苏寒。”
沈若清低下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把那两个字含在舌尖,无声地念了一遍。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笑了。那笑容和上辈子不一样,上辈子的沈若清笑起来温柔得体,像是戴了一张完美的面具。而这一笑是破碎的,泪痕还没干,眼睛还肿着,嘴角却弯了起来,又哭又笑的,看起来傻乎乎的。
“我叫沈若清,”她说,“谢谢你,苏寒。”
苏寒点了下头,心想:好,这下名字交换完了,各走各的路吧。
但沈若清没有松手。她的手指还勾着苏寒的衣袖,力道不大,轻轻一甩就能甩开。可苏寒看着她那双红红的、可怜巴巴的眼睛,那句“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在嘴边转了三圈,愣是没说出来。
“你要去哪里?”沈若清小声问。
苏寒沉默了一下。她是要去找个犄角旮旯摆煎饼摊的,但这话当着沈若清的面说不出口,显得太没出息了。上辈子的死对头在面前,她好歹也要维持一点体面。
“……中央城,”她听见自己说。
说完就后悔了。中央城,异能者的中心,学院林立,强者如云,她去那里干什么?给煎饼摊找高端客源吗?
沈若清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那……我们能不能一起走?”
苏寒张了张嘴,想说“不能”。
但沈若清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小的扇子,上面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可怜,那么需要人保护。
苏寒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走吧,”她面无表情地说,“顺路。”
沈若清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太亮了,亮得苏寒不得不移开视线。
苏寒不知道的是,在她转头的瞬间,沈若清眼底的泪光下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愧疚、庆幸、决绝,甚至还有一丝留恋。
她也重生了。上辈子她死得比苏寒还惨,厉承轩要剥夺她的异能,要将她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永远困在他身边。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能选择粉身碎骨。
苏寒到死都不知道真相,以为是她在背后挑唆。沈若清也没有机会解释了,她甚至来不及为苏寒收尸,就被厉承轩的人追上了悬崖。
这辈子不一样了。苏寒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会皱眉会叹气会嘴硬心软。沈若清攥紧了苏寒的衣袖,力道轻得像是怕弄碎她,又重得像是怕她消失。
谁都不能再动她。
厉承轩,你的命,我预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