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午夜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古灵仙族城堡的尖顶上。

安安跟在塔巴斯身后，贴着城堡的阴影往地牢的方向走，千韩和淑馨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四个人的脚步轻得像风，连巡逻的守卫都没察觉到半点动静。安安攥着塔巴斯的袖口，指尖能摸到他布料下紧绷的肌肉——从靠近地牢入口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像绷紧的弓弦，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先在外面歇会儿再进去。”安安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反正碎片在地底下跑不了，不用急这一会儿。”

塔巴斯脚步顿了半秒，侧过头看她，红色的眼罩下眼神暗得像浸了墨。他摇了摇头，指尖反过来轻轻攥住安安的手，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却还是把她的手攥得很紧：“我没事。都三百年了，没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安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她太清楚这个地牢对塔巴斯意味着什么——三百年前，他就是在这里被黑暗魔神的力量彻底侵蚀，戴上了那副黑色的眼罩，从此成了整个拉贝尔口中的“黑暗王子”。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刻着他最不堪、最痛苦的记忆。

地牢的石门被淑馨用智慧魔法悄无声息地打开，潮湿的冷风裹着浓郁的黑暗气息从门里涌出来，墙上的长明灯是泛着幽绿色的鬼火，把长长的甬道照得忽明忽暗。甬道两侧的囚室里还留着当年锁魔链的锈迹，地上散落着早就碎成渣的黑暗魔法卷轴，每走一步，脚下的积水就会发出“哗啦”的轻响，在空旷的地牢里荡开很远的回声。

千韩抬手亮起淡粉色的爱心魔力，暖光把周围的黑暗驱散了大半，她轻声说：“我查过地牢的结构图，黑暗碎片就在最底层的封印室里，还要往下走三层台阶。这里的黑暗气息很浓，大家小心点，别被残留的黑暗残影缠上。”

四个人顺着石阶往下走，越往深处走，黑暗的气息就越重。安安手腕上的魔轮开始微微发烫，和塔巴斯手腕上的魔纹遥遥呼应，两个人的魔力在空气里悄悄缠在一起，自动形成了一道光暗交融的屏障，把涌过来的黑暗力量全部挡在了外面。

走到第二层台阶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几个穿着黑色铠甲的黑暗残影从墙壁里钻出来，举着泛着黑光的长剑直冲着他们劈过来。塔巴斯把安安往身后一拉，指尖红色的彼岸花魔力瞬间炸开，几朵带着烈焰的彼岸花飞出去，直接把那几个残影炸成了细碎的光点。可残影刚碎，周围的场景忽然变了——他们不再站在地牢的甬道里，反而回到了三百年前的那一天。

年轻的塔巴斯被锁在最里面的囚室里，身上缠着泛着蓝光的锁魔链，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染红了脚下的地面。黑暗魔神的声音在囚室里回荡，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你哥哥根本就不在乎你，整个拉贝尔的人都把你当怪物，只有我能给你力量，只有我能让你不再被人欺负。”

少年塔巴斯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红色的魔眼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他对着空气嘶吼：“我才不要你的力量！我不会伤害我哥，不会伤害拉贝尔的人！”

可锁魔链越收越紧，黑暗力量顺着他的伤口往身体里钻，他的意识一点点模糊，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副黑色的眼罩飞到自己眼前，一点点戴在他的眼睛上。

“塔巴斯！醒醒！”安安用力晃了晃身边人的胳膊，才把他从记忆幻境里拽出来。

塔巴斯猛地回神，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周围熟悉的地牢甬道，才发现刚才那是碎片制造的记忆幻境。他刚才站在原地，差点就被幻境里的黑暗力量拽进去，永远困在三百年前的那个痛苦瞬间里。

“我没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有点沙哑，攥着安安的手更紧了，“继续往下走，碎片就在前面。”

安安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疼得厉害。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反手把他的手攥得更紧，用自己的金色魔力顺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渡过去，暖意在他的血管里散开，把刚才幻境里的刺骨寒意一点点驱散。

走到最底层的封印室门口，厚重的石门上刻满了古老的封印符文，七块凹槽在石门上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现在第一块凹槽已经开始泛着黑色的微光。淑馨拿出古籍对照了一下，点头说：“就是这里了，黑暗碎片就在门后面。等会儿开门之后，碎片肯定会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安安你用奇迹花的力量稳住它，塔巴斯你用彼岸花的力量包裹它，两个人的魔力融合在一起，才能把它封印进凹槽里。”

千韩站在两个人身后，爱心魔力在身后铺开，随时准备帮他们稳住魔力波动。淑馨站在石门旁边，指尖亮起智慧魔法，一点点解开石门上的封印符文。

“咔哒”一声轻响，石门缓缓打开。

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力量从门里涌出来，一块泛着黑光的菱形碎片悬浮在封印室的半空中，碎片里映出无数个塔巴斯痛苦的记忆画面，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脑子里，试图把所有人的意识都拽进黑暗的幻境里。

“动手！”安安大喊一声，率先召出金色的奇迹花魔法，暖金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涌过去，把碎片包裹住。塔巴斯紧接着抬手，红色的彼岸花魔力顺着金色光层缠上去，光暗两种力量第一次在空气里彻底交融，形成了一道金红交织的光网，一点点把躁动的碎片往光网中心拉。

可碎片的力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黑暗力量顺着光网往两个人的身体里钻，安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塔巴斯的情况比她更糟，那些被封印的痛苦记忆顺着碎片往他脑子里钻，他的眼前开始不断闪过三百年前被锁在地牢里的画面，魔力瞬间乱了节奏。

“塔巴斯！看着我！”安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猛地转头看向他，大声喊他的名字，“别去看那些记忆！你不是当年那个被锁在这里的少年了！你现在在我身边，我陪着你呢！”

她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直接把塔巴斯从混乱的意识里拽了出来。他抬头看向安安，撞进她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那些翻涌的黑暗情绪瞬间就稳了下来。他不再去看碎片里的记忆画面，所有的魔力全部收束，和安安的金色魔力彻底融合在一起。

金红交织的光网瞬间收紧，那块躁动的黑暗碎片终于不再挣扎，顺着光网缓缓落到石门的第一块凹槽里，稳稳地嵌了进去。

“嗡——”

石门发出一声轻响，第一块凹槽亮起了稳定的金红色微光，周围所有的黑暗残影瞬间全部消散，地牢里的阴冷气息散了大半。

四个人都松了口气。

塔巴斯腿一软，差点往地上倒，安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刚才消耗了太多魔力，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扯了扯嘴角，对着安安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你看，我们做到了。”

安安扶着他，从口袋里摸出千韩刚才给的草莓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甜丝丝的草莓味在舌尖散开，塔巴斯愣了一下，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给他吃过这种甜甜的糖。

“还有六块碎片。”安安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一起，一块一块把它们全部封印完。等所有碎片都解决了，我带你去人类世界，我请你吃全世界最好吃的草莓蛋糕。”

塔巴斯含着糖，看着安安近在咫尺的笑脸，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黑暗里熬了三百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牵着他的手，从他最痛苦的记忆里走出来，还告诉他，要带他去吃全世界最好吃的蛋糕。

地牢甬道尽头的月光从台阶上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发烫。

第一块碎片，他们拿下了。

剩下的六段路，他们会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