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芒种

第八十八章 芒种

六月五日，芒种。

这是一个关于播种和收获的节气。麦类等有芒作物成熟，谷黍类作物可以播种了。农谚说：“芒种芒种，连收带种。”意思是这个时节既要收割成熟的庄稼，又要抢种下一季的作物。

林昭对这一天的印象，来自于小时候在农村老家的记忆。那时候外公还在世，每到芒种前后，他就会跟着外公去田里。外公弯着腰割麦子，他就跟在后面捡掉落的麦穗。金色的麦浪在阳光下翻滚，空气中弥漫着麦秸的清香。那些记忆已经很遥远了，但每当这个节气来临，他总会想起来。

今年的芒种，他是在工地上度过的。

文化中心项目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内部装修阶段。墙面、地面、天花板、照明、空调、消防——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协调和把关。林昭每天都要在工地上待好几个小时，和各个工种的负责人沟通，解决施工中遇到的各种问题。

“林工，这个区域的吊顶高度和图纸不符，差了五公分。”装修工头拿着一把卷尺，指了指头顶的吊顶。

林昭抬头看了看，又对照了一下图纸。“确实不对。是施工误差还是图纸问题？”

“应该是施工的问题。工人看错尺寸了。”

“能改吗？”

“能改，但要返工，需要两天时间。”

“那就返工。”林昭说，“吊顶高度会影响整个空间的视觉效果和使用体验，不能马虎。”

“好。我让工人拆了重做。”

林昭在工地上又转了一圈，确认了其他几个关键节点的施工质量，然后才离开。走出工地时，夕阳正从西边落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金黄色。他的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但他没有在意。

回到家时，苏晚已经做好了饭。今天她做了一道新菜——苦瓜炒蛋，说是芒种时节吃苦瓜可以清热解暑。

“你尝尝，我第一次做。”苏晚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林昭夹了一筷子，尝了尝。苦瓜的苦味和鸡蛋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口感清爽，不算难吃。

“怎么样？”

“还行。不太苦。”

“那就好。我怕炒得太苦了。”

“你放了什么调料？”

“就放了盐和一点点糖。我妈说，炒苦瓜放一点糖，可以中和苦味。”

“嗯。你妈说得对。”

他们吃着饭，聊着天。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了。夏夜的微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驱散了白天的燥热。

“林昭。”

“嗯？”

“下周末，我们去看向日葵吧。”

林昭抬起头，看着她。“向日葵？”

“嗯。我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南方城市的社区公园里种了向日葵。今年我们不在了，但北方的向日葵应该也开了吧？”

林昭想了想。“应该有。郊区有一些农场，会种大片的向日葵。等到七月份，应该就开了。”

“那我们去看看吧。”

“好。”

六月下旬的一个周末，他们去了郊区的一个农场。

农场不大，但种了一大片向日葵。远远望去，金黄色的花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走近了，可以看到每一朵向日葵都朝着太阳的方向，高昂着头颅，像一个个小小的太阳。

苏晚站在花田边上，看着这片向日葵，眼睛亮晶晶的。

“好美啊。”

“嗯。”

她走进花田，在向日葵丛中穿行。金黄色的花瓣在她身边摇曳，阳光透过花盘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朵向日葵的花瓣，然后回过头，对着林昭笑。

“林昭，帮我拍张照。”

林昭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几张照片。她站在向日葵丛中，笑容灿烂，比身后的花海还要耀眼。

拍完照，她走回来，接过手机翻了翻照片。

“这张好看。”她指着其中一张，“把我拍得挺好看的。”

“是你本来就好看。”

苏晚抬头看着他，然后笑了。

“你今天嘴巴怎么这么甜？”1

“实话实说而已。”

“哼，我才不信。”她把手机还给林昭，转身继续看向日葵，“不过，我喜欢听。”

他们在农场里待了一整个下午。除了看向日葵，还去摘了草莓，喂了兔子，喝了农场自制的酸梅汤。苏晚买了一大束向日葵，说要带回去插在花瓶里。

“家里的那盆矮杆向日葵还开着吗？”她问。

“开着。但只有一朵。”

“没关系。加上这一束，就热闹了。”

回到家，苏晚把买回来的向日葵插进花瓶里，摆在餐桌上。金黄色的花朵在灯光下绽放，给整个屋子增添了一抹明亮的色彩。那盆矮杆向日葵也被她挪到了花瓶旁边，像一个小小的护卫。

“好了。”她退后两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这样才像个夏天的样子。”

“嗯。”

“林昭。”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去看向日葵吧。”

“好。”

“不只是看向日葵。还要看很多花。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菊花，冬天的梅花。”

“好。”

“你每次都只说‘好’。”

“因为你说什么都好。”

苏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这么油嘴滑舌。”

“这不是油嘴滑舌。”

“那是什么？”

“是——”林昭想了想，“是真心话。”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她转过身，假装去整理花束，“再说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林昭看着她有些慌乱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窗外，夏夜的星空明亮而深邃。

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个夏天唱着赞歌。

六月末，文化中心项目终于迎来了竣工验收。

验收组由甲方、设计方、施工方、监理方的代表组成，对建筑的结构安全、消防设施、水电系统、装修质量等各个方面进行了全面检查。林昭全程陪同，对验收组提出的问题一一作答。

验收持续了一整天。结束时，验收组的组长在报告上签了字，然后站起来，和林昭握了握手。

“恭喜。验收通过。”

林昭握着那只手，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谢。”

“这个项目做得不错。希望以后还能看到你们的作品。”

“会的。”

走出工地时，夕阳正从西边落下，把整座建筑染成了一片金黄色。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的余晖，像一面巨大的金色镜子。

林昭站在建筑前的广场上，仰头看着这座他参与了整整一年的建筑。从最初的概念设计，到最终的竣工验收，他见证了它从无到有的全过程。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苏晚。

“验收通过了。”

几秒钟后，苏晚回复了：“太好了！今晚必须庆祝一下！”

林昭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收起手机，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在他身后落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