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冬天的炉火

第七十章 冬天的炉火

十一月，北方城市正式进入了冬天。

暖气已经开通了，屋子里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昭穿着一件薄毛衣，坐在沙发上看书。苏晚蜷在沙发的另一头，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也在看书。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天色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雪的样子。

这是他们搬到一起后的第一个冬天。

“林昭。”

“嗯？”

“我们买个火锅吧，电磁炉的那种。”

“怎么突然想吃火锅了？”

“天冷了，就该吃火锅。”苏晚理所当然地说，“这是冬天的仪式感。”

“仪式感？”

“对啊。夏天吃烧烤，冬天吃火锅。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

林昭笑了。“好，周末去买。”

周末，他们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一个电磁炉和一口不锈钢锅。还买了一大堆火锅食材——羊肉卷、牛肉丸、虾滑、豆腐、白菜、土豆、藕片、粉丝。满满当当塞了一冰箱。

当天晚上，他们就吃了搬到一起后的第一顿火锅。

电磁炉放在餐桌中央，锅里翻滚着红彤彤的汤底，热气腾腾，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窗外的寒气被隔绝在外，屋内只有火锅的咕嘟声和他们俩的说话声。

“好吃。”苏晚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蘸了蘸料，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多吃点。”林昭又往她碗里夹了几片肉。

“你也吃啊，别光顾着我。”

“我在吃。”

他们吃着火锅，聊着天。窗外开始飘起了雪花——今年的第一场雪。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中飞舞，落在窗玻璃上，很快融化成一滴滴水珠。

“下雪了。”苏晚看着窗外，眼睛亮了起来。

“嗯。今年的第一场雪。”

“吃完火锅，我们出去走走吧。”

“不怕冷？”

“吃饱了就不冷。”

吃完火锅，他们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帽子手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出了门。

雪已经下了一阵子，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路灯在雪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雪花在光中飞舞，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他们沿着小区外面的街道慢慢走。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在雪幕中显得朦胧而柔和。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店员在低头看手机。

“冷吗？”林昭问。

“不冷。”苏晚说，“吃饱了，浑身都是热量。”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手套上，六角形的结晶清晰可见，但几秒钟后就融化成了一滴水珠。

“真好看。”她说，“每一片雪花都不一样。”

“嗯。”

“就像人一样。每个人都不一样。”

“你今晚怎么这么多感慨？”

“因为下雪了嘛。”苏晚理所当然地说，“下雪天就容易多想。”

他们走到小区后面的小公园里。公园里空无一人，长椅上积了一层雪，像盖上了一层白色的绒布。游乐设施上也积了雪，滑梯的滑道变成了一条白色的斜坡，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苏晚走到滑梯前，蹲下身，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心形。

然后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好看吗？”

“好看。”

“那你也画一个。”

林昭蹲下身，在她画的心形旁边，画了一个稍微小一点的心形。两个心形挨在一起，像一对依偎的鸟儿。

苏晚看着那两个心形，笑了。

“我们回去吧。”她说，“外面太冷了。”

“好。”

他们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了两串脚印，和那两个并排的心形。

十二月中旬，苏晚接到了一个新的采访任务——去一个北方山区采访当地的扶贫项目。需要出差五天，而且要去的地方条件比较艰苦。

“那边很冷。”林昭看着天气预报，皱了皱眉，“零下二十多度。”

“我知道。我会多带些衣服的。”

“路也不好走，都是山路。”

“报社派了车，有专门的司机。”

林昭还想说什么，但苏晚打断了他。

“林昭，这是我的工作。”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不能因为条件艰苦就不去。那些地方，需要有人去报道。”

林昭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

苏晚出发那天，林昭请了半天假，送她到报社门口。一辆越野车停在门口，司机已经在等了。苏晚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林昭。

“五天。很快就回来了。”

“嗯。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那边信号可能不好，如果联系不上，别担心。”

“我知道。”

苏晚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等我回来。”

“嗯。”

她松开手，转身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林昭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是她出发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等我回来。”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五天，很快就过去了。

苏晚出差的那几天，林昭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但回复往往要隔很久才能收到——有时候是几个小时，有时候是半天。她说山里的信号确实不好，有时候要走很远才能找到一个有信号的地方。

“但这里的风景很美。”她发来一张照片——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等我回来，给你看更多的照片。”

第四天晚上，林昭接到了苏晚的电话。

“林昭。”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带着笑意，“我明天就回来了。”

“采访还顺利吗？”

“顺利。素材都收集齐了，回去就能写稿子了。”

“那就好。”

“你呢？这几天还好吗？”

“还好。就是——”他顿了顿。

“就是什么？”

“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晚的声音传来，轻柔的：“我也想你。明天就见到了。”

“嗯。明天见。”

挂了电话，林昭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的天空有一架飞机的航行灯在缓缓移动。

明天，她就回来了。

苏晚回来的那天下午，林昭提前下班，去车站接她。

长途汽车缓缓驶入车站，车门打开，乘客们陆续下车。苏晚最后一个走下车，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登山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不错，脸上带着那种完成一项艰巨任务后的满足感。

她看到林昭，笑了。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她把那个塑料袋递给他。“给你的。山里的特产，野生蘑菇。当地人自己采的，晾干了，煲汤特别鲜。”

林昭接过那袋蘑菇，沉甸甸的。

“谢谢。”

“不客气。”

他们一起走出车站。外面的阳光很好，虽然寒冷，但天空很蓝。

“林昭。”

“嗯？”

“我跟你讲，这次采访，我遇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老人——”

她开始讲起这次采访的经历，讲那个山村的故事，讲那些生活在偏远地区的人们。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热情，一种只有在讲述自己真正关心的事情时才会有的热情。

林昭走在她旁边，听着她讲，偶尔回应几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冬天很冷。

但他们在一起，就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