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地底王朝与旧神低语

金色的护盾隔绝了坠落的死亡，也将幸存者们封进了这座沉没的钢铁坟墓。

烟尘散去，秦默瘫坐在碎片楔子旁，浑身像是被抽干了骨髓。半人半魔的形态消退，只留下遍布裂纹的肌肤和深可见骨的疲惫。零号跪在他身边，想要输入能量，却发现秦默的身体现在像一个无底洞，任何外来的力量都会被那沉眠的“原罪”本能地排斥、吞噬。

“别浪费力气。”秦默推开她，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省点能量，维持护盾。”

他看向四周。

废墟城市的中央广场，此刻挤满了人。有丹神殿的弟子，有天界的仙官，有鲛族的俘虏，甚至还有几个衣衫褴褛、不知从哪个角落爬出来的凡人奴隶。他们惊魂未定，看着头顶那巨大的、隔绝了死亡与自由的金色穹顶，眼中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的无助。

夏娃飘了过来，她的形体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她太多的本源。

“能量不够了。”她看着秦默，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护盾上细密的裂纹，“这座城市的核心能源，只够维持护盾三天。三天后，岩层会彻底闭合，我们会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被活活闷死。”

“或者饿死。”沈念卿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块干硬的饼干，那是她在废墟里找到的应急物资，“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除了金属，什么都没有。”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秦默撑着地面站起来。他必须做点什么，他是杀死陆沉的人，也是现在这群人里最强的战力，哪怕他已经是个废人。

“夏娃，带我去看能源室。”秦默咬着牙，“原罪虽然睡了，但里面总该剩点渣滓，看看能不能榨出来续命。”

夏娃点头，带着秦默和零号，穿过残破的街道，来到城市的最底层。

这里的景象，比上面更令人窒息。

巨大的熔炉里，原本应该燃烧着熊熊的灵能火焰，现在却只有几点微弱的火星。而在熔炉的控制台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秦默没想到的人。

潮汐。

那个鲛族族长，那个曾经要在南天门外摆生死擂的疯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潮汐转过身，他的脸色很差，灵力几乎耗尽，但他看着秦默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你来了。”潮汐的声音嘶哑，“我就知道，你能打破那个狗屁黑楼。”

“你怎么会在这里？”秦默皱眉，“鲛族的人呢？”

“死了。”潮汐的回答简单直接，“禁地裂缝扩大，海水倒灌，我带着最后一百二十三个族人逃到这里，刚好赶上黑楼塌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快要熄灭的熔炉。

“这不是普通的能源炉。”潮汐说道，“这是一座‘魂炉’。陆沉那个疯子，用无数实验体的灵魂碎片做燃料，驱动这座城市。现在燃料快烧干了。”

秦默心头一震。用灵魂做燃料？

他走近熔炉，透过观察窗，他看到了里面翻滚的、痛苦的面孔。那是无数被陆沉残害的生灵，他们的灵魂被强行撕碎，变成了维持这座罪恶之城的电池。

“有办法替换燃料吗？”秦默问。

“有。”潮汐指着熔炉核心，“用活着的、强大的灵魂去填补空缺。比如……神级的灵魂。”

他看着秦默。

“或者，拥有‘原罪’的你。”

秦默明白了。潮汐想让他献祭自己，去填那个窟窿。

“你以为我会信你？”秦默冷笑。

“你可以不信。”潮汐摊开手，“但三天后，护盾消失，我们都会死。而且……”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而且什么？”

“而且，这座城市里，不止我们。”潮汐的声音压低了，“刚才，我感觉到有东西在下面动。不是机械，是活的。是那些被陆沉扔进‘废料处理层’的东西。它们……饿了。”

话音刚落，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

是某种巨大的、多足的生物，撞在了护盾的底部！

咚！

一声闷响，吓得所有人都心脏骤停。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护盾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裂纹迅速蔓延！

“它们来了！”沈念卿在上面惊呼，“墙壁在融化！有东西钻进来了！”

秦默冲出能源室，抬头看去。

只见城市边缘的金属墙壁上，突然鼓起了一个个大包。然后，那些金属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露出了后面黑暗的孔洞。

从孔洞里，钻出了无数只……老鼠。

不，那不是老鼠。

那是一只只被辐射变异的、长着三只眼睛和锋利骨刺的巨型爬行生物！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腐烂的绿色，嘴里滴着强酸唾液。

“是‘噬光兽’的低级形态！”零号认出来了，“它们被这里的能量波动吸引来了！”

战斗，在狭小的城市里瞬间爆发！

幸存者们惊慌失措，拿起一切能当做武器的东西，与那些怪物厮杀在一起。但这群乌合之众，哪里是这些适应了地下恶劣环境的怪物的对手？

惨叫声此起彼伏。

秦默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能再拖了。

他走到熔炉前，看着里面那些痛苦挣扎的灵魂碎片。

“潮汐，你说得对。”秦默突然开口，“确实需要燃料。”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冲杀过来的怪物，面对着绝望的人群。

“但我不需要献祭自己。”

秦默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原罪”睡着了。

但“毁灭”没有。

既然这座城市靠吞噬灵魂运转，那他就……喂饱它！

“零号，夏娃，帮我护法！”秦默大吼，“我要把外面那些怪物，统统扔进炉子里！”

“你疯了！”潮汐大惊，“那会污染整个能源系统！会诞生出更可怕的东西！”

“不。”秦默看着那些怪物，眼中燃烧起复仇的火焰，“我会把它们……炼成纯粹的能源！”

他猛地催动体内最后一丝原罪之力，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构建一个巨大的、漏斗形的引力场！

嗡——！

引力场瞬间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怪物！

那些怪物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向秦默，拉向那个熔炉！

“去死吧！”

秦默双手猛地一推！

几十只怪物，像下饺子一样，被硬生生扔进了熔炉的进料口！

嗤——！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

熔炉里的灵魂火焰，原本是幽蓝色的，此刻瞬间变成了狂暴的暗红色！能量读数直线飙升！护盾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甚至比以前更亮了！

成功了！

但秦默的脸色却变得无比苍白。他感觉到，那些被强行烧死的怪物的怨念和疯狂，正顺着某种链接，反向侵蚀他的意识。

原罪，在贪婪地吞噬这些负面情绪。

而就在秦默与熔炉对抗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

在城市最底层的阴影里，一双银色的瞳孔，缓缓睁开了。

银瞳苏沐，不知何时，已经潜入了这里。

她没有参与战斗，也没有帮助任何一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秦默，看着熔炉，看着那些被吞噬的怪物。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动作。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对着熔炉里翻滚的暗红色火焰，露出了一个渴望的、贪婪的笑容。

“好吃……”她喃喃自语，“好多好吃的能量……”

她，要把整个熔炉，连带着秦默，一起吃下去！

（第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