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演练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星辉桠回到工坊，把“月隐”的战斗数据导出来，一条一条地看。

散热系统的问题最明显——最后三分钟温度爬升太快，虽然没到警戒线，但离临界点不远了。田柾国说得对，不是材料的问题，是散热片间距的问题。她把设计图调出来，找到散热片那一层，把间距从原来的零点八毫米改成一毫米。模拟结果显示，温度曲线明显平缓了。

她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条田柾国提的其他建议：左膝关节的反应速度、能量剑的出手时机、驾驶舱座椅的高度。有些是硬件问题，有些是她自己的技术问题，分开记，免得混了。

改完散热片的设计，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她关了灯，锁好工坊的门，走回宿舍。

天狼星的夜晚很安静，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看到金泰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在这？”她走过去。

“等你。”金泰亨把袋子递给她，“夜宵。”

星辉桠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炒饭，还热着。饭盒上印着校外那家餐馆的名字。

“你出校门了？”

“嗯。”

“这么晚还出去？”

“下午买的。”金泰亨说，“一直放在保温袋里。”

星辉桠看了他一眼，没说谢谢——这两个字她已经说了太多次，再说就客套了。她把饭盒捧在手心里，温度透过饭盒传到指尖，暖暖的。

“上去吃吧。”金泰亨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你也早点回去。”

“好。”

星辉桠上楼了。金泰亨站在楼下，看着三楼的灯亮起来，又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炒饭是虾仁蛋炒饭，虾仁很大，蛋炒得很碎，米饭粒粒分明。星辉桠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吃，吃完把饭盒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晾着。明天还给金泰亨。

她躺到床上的时候，林笑笑翻了个身，含混地说了一句“几点了”。

“一点多了。”

“你天天这么晚，身体吃得消吗？”

“还行。”

林笑笑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星辉桠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月隐”的设计图。散热片、关节电机、能量剑的角度……一样一样地在脑海里转。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早起。

闹钟响了三遍才把她吵醒。林笑笑已经出门了，对面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星辉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觉得浑身酸疼——昨天在演练场上爬上爬下，肌肉拉到了。

她慢慢吞吞地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打了碗粥，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喝一边看手机。

金南俊发来一条消息：“复选结果下周一公布。这几天你把‘月隐’的散热系统改好，复选的时候要用。”

她回复：“已经改了。今天做测试。”

金南俊回了一个“嗯”。

她又给田柾国发了一条消息：“学长，散热片间距改好了。今天下午能来帮我测一下吗？”

田柾国回复得很快：“下午两点。军部门口见。”

下午两点，星辉桠准时到了军部门口。

田柾国已经在那里了，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迷彩裤，头发还是那么短，整个人看起来比穿军装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走吧。”他说，“还是上次那个场地。”

两个人开着那辆灰色越野车出了城。路上田柾国问她改了哪些地方，她一项一项地说。田柾国听完，点了点头。

“散热片间距的问题改了就差不多了。关节电机的事，你先用着，等星冕庆典之后再换。”

“我复选能不能过还不知道。”星辉桠有些沉默

“能过。”田柾国说得很肯定，“你的机甲是我见过的新生作品里最好的。如果这都过不了，那复选就是黑幕。”

星辉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直接地夸。

到了测试场地，她让“月隐”跑了一遍机动性测试。散热系统的温度曲线比昨天好了很多，最高温度降了将近百分之十五，在安全范围内稳稳当当。

“行了。”田柾国看着数据板，“散热问题解决了。”

星辉桠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练你的驾驶技术。”田柾国把数据板夹在腋下，“你来开，我坐副驾驶，给你指问题。”

星辉桠爬进驾驶舱，田柾国从另一侧爬上来，坐在副驾驶位上。他块头不小，两个人挤在驾驶舱里，空间一下子变得很逼仄。

“往前开。”他说。

星辉桠推动操作杆，“月隐”往前走。

“太慢了。给油。”

她加大推力，机甲的速度提了上来。

“左转。再快点。右转。刹车——刹得太猛了，你是在开车不是在骑马。”

星辉桠咬着牙，按照他的指令操作。她的驾驶技术在新生里不算差，但田柾国的要求比她以前的教官高得多。每一个动作他都能挑出毛病——速度控制不够细腻，转向时机晚了零点几秒，刹车力度不均匀。

“你设计的机甲响应速度这么快，你自己却开得像个老太太。”田柾国的语气不是批评，是陈述事实，“你这样不行。机甲的性能再好，驾驶员发挥不出来也是白搭。”

“我知道。”星辉桠说，“我以前没怎么开过机甲。”

“看得出来。”田柾国说，“从今天开始，每周至少练三次。每次至少两个小时。”

“好。”

田柾国教了她一个多小时，从基础操作教到进阶技巧。他的教法和金南俊不一样——金南俊讲原理，讲为什么这么做；田柾国不讲原理，只讲怎么做，然后让她反复练，直到动作变成肌肉记忆。

“行了，今天就到这。”田柾国说，“你回去消化一下，下次接着练。”

两个人从驾驶舱跳下来。星辉桠的胳膊有点酸，手心磨出了两个水泡。

“学长，你在军部是做什么的？”她一边搓手一边问。

“装备技术处，主要负责新装备的实战测试。”田柾国说，“说白了就是开各种新造的机甲、战车、武器，找出毛病，反馈给设计部门。”

“那你见过很多机甲？”

“不少。”田柾国说，“但你这台‘月隐’，在同等重量级里算顶尖的。能量分流系统这个思路，以前没人真正做出来过。”

星辉桠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下周复选结果出来之后，你跟我说一声。”田柾国说，“如果进了，星冕庆典之前我再帮你做几次强化训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