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眼辨虚妄，微动天命局

云海翻涌，青玄宗迎客云台广阔无垠。

八方天才齐聚此地，灵气交织如虹，笑语论道之声不绝于耳，少年意气，灼灼烈烈，衬得这方仙台愈发盛景万千。

凌砚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沈清绾身上。

少年眼眸干净澄澈，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端方温润，无轻视，无猎奇，只有最基本的礼貌颔首。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苏家这位嫡女。

苏家、凌家同列七大上古世家，世代交好，族中子弟常有交集，只是往日他潜心修行、随师尊闭门悟道，极少参与世家联谊，故而与低调寡言的沈清绾从未碰面。

身侧的小师妹苏念微微歪头，清甜的嗓音带着孩童般的好奇，不高不低，刚好让几人尽数听见：“原来苏家还有这样一位师姐，看着好生安静。”

她眉眼纯良，眸光剔透，一举一动皆是天真烂漫，恰到好处的软萌，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周遭不少修士闻声侧目，望着苏念的眼神满是善意，谁不偏爱这样乖巧纯粹、毫无锋芒的小师妹。

师姐温婉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各大世家藏龙卧虎，隐有闲人，不足为奇。青云秘境历练凶险，多一位同道，便多一份照应。”

挚友楚珩抱剑而立，爽朗挑眉，目光随意扫过沈清绾，并未过多在意，只当是又一个普通世家弟子。

全场唯有沈清绾，心绪分毫未被眼前的暖意融融牵动。

她静静立在苏家队伍末尾，月白衣裙随风轻拂，神色淡漠从容，目光淡淡落在苏念身上。

外人所见，是天真无邪、依赖师兄的软糯小师妹。

可在她洞悉全部真相的眼底，所见尽是冰冷的虚假。

眼前之人无真正神魂、无生老悲欢、无真心喜怒。

躯体是仙元凝练，魂魄是云渺分化，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皆是云渺真人精心设定的模板。

她存在的全部使命，便是缠住凌砚、稳住凌砚、温暖凌砚。

让这位宿命容器心生羁绊、道心安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乖乖长成那具完美无缺的、可供夺舍承载神魂的躯壳。

百年朝夕陪伴，岁岁温情脉脉，原来从初见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算计的牢笼。

沈清绾心底微寒，识海深处，那缕沉寂多日的玄宸残魂，骤然轻轻颤动了一瞬。

极细微的温热暖意流淌开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玄宸的悲悯与无奈，转瞬即逝。

沈清绾眉心微蹙，心中了然。

玄宸残魂亲历当年往事，最是清楚云渺的执念偏执。哪怕残魂残破零落，潜意识里依旧能感知到云渺的神魂气息，故而才会生出这般微弱的共鸣。

也是这一瞬的异动，让沈清绾捕捉到了旁人永远察觉不到的破绽。

苏念周身萦绕的灵气看似纯净柔和，与寻常修士别无二致，但内里深处，始终缠绕着一缕极淡、极隐蔽的同源仙息——那是属于云渺真人独有的清渺仙韵。

主魂与分身，血脉神魂同源，永世无法彻底割裂。

这便是永恒的破绽。

“师姐？”

苏念见沈清绾久久不语，只是静静看着自己，不由得往前半步，眨了眨眼，语气愈发软和，“可是念儿哪里失礼了？”

她姿态谦卑又乖巧，完美拿捏着受人疼爱的小师妹模样，若是寻常女修，此刻早已心生好感，笑着回应寒暄。

但沈清绾只是轻轻摇头，声线清浅冷淡，不热不冷：“无妨。”

简单二字，疏离淡然，没有半分刻意讨好，也无半分敌意，却生生避开了苏念想要拉近关系的契机。

苏念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她分化神魂而生，遵循云渺的指令，天生擅长笼络人心、温和待人，寻常同辈见了她，多半愿意亲近交好。可眼前这位苏家嫡女，竟对她毫无半分亲近之意，甚至隐隐带着一种莫名的淡漠疏离。

这不在预设的情理之中。

不过这丝异动转瞬即逝，她依旧维持着乖巧模样，乖乖退回到凌砚身侧，小声道：“看来这位师姐性子很是清冷。”

凌砚闻言，微微颔首，并未深究。

他心性纯粹，一心向道，本就不喜无谓的人情应酬，只当沈清绾天性寡淡，并无多想。

可不知为何，在沈清绾目光落在苏念身上的那一刻，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落与不安，如同有什么一直笃定的东西，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只是这感觉太过虚无缥缈，转瞬便消散了。

楚珩大大咧咧地开口，打破了片刻的安静：“清冷也好，秘境之中，少些纠缠，专心历练，最是稳妥。再过片刻秘境便要开启，诸位还是静心调息，免得待会灵力不稳，平白吃亏。”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收敛心神，闭目调息。

云台之上再度恢复喧闹与静谧交织的模样。

苏家其余四名弟子，此刻看着静静伫立的沈清绾，神色皆有些微妙。

方才苏念主动搭话，何等难得。

青玄宗小师妹，师尊溺爱、师兄护持、同辈追捧，若是借机交好，对苏家、对他们自身皆是益处。可沈清绾却如此冷淡回绝，白白错失良机。

几人心中暗自摇头，只觉这位嫡女不仅资质平庸，连人情世故都不甚通透，此番秘境之行，怕是难有收获。

面对周遭隐晦的轻视，沈清绾全然置之度外。

她不在意旁人看法，此刻心神尽数沉于识海，细细感知着玄宸残魂的状态。

方才残魂的颤动绝非偶然。

残魂历经百年沉寂，早已脆弱不堪，却依旧能感应到云渺的神魂气息，足以可见当年玄宸与云渺师徒情谊之深，执念之重。

也正因这份深重羁绊，才酿成了后世三个人的终生悲剧。

云渺困于情爱执念，执迷复活故人，错害无辜少年；

凌砚困于师徒恩义，一生恭顺尽孝，最终沦为棋子，身死道消；

玄宸困于大义愧疚，重生之后难安于心，最终自绝于世。

三人百年纠葛，全员皆苦，全员无解。

而她的到来，就是这死局之中唯一的破局点。

沈清绾眸光微凝，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青云秘境，便是她改变一切的第一步。

原著里，此次秘境历练，凌砚小队顺遂无碍，斩获诸多机缘，修为大涨，情谊愈发深厚。看似是完美的开局，实则是云渺暗中保驾护航的结果。

她要护住凌砚，不让他彻底沉溺在虚假的温情牢笼中。

她要借着秘境中的魔源残息，温养玄宸残魂。

她要一步步收集证据、拉扯羁绊、瓦解云渺的执念，终有一日，让师徒二人坦诚相对，解开这百年误会与偏执。

就在这时，一道浩瀚威严的仙音自九天之上落下，响彻整座云台，震彻四野：

“青云秘境，结界开启！各大宗门、世家子弟，依次入界！”

天地灵气骤然剧烈翻涌，云海中央，一道万丈七彩光幕缓缓展开，流光溢彩，仙雾缭绕，秘境入口彻底现世。

无数年轻修士瞬间睁眼，眸光炙热，蓄势待发。

凌砚睁开眼眸，白衣猎猎，剑身轻鸣，少年眼底燃起灼灼锋芒。

“师妹、温婉师姐、楚珩，我们走。”

“好！”

三人应声作答，四人小队并肩而立，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率先朝着秘境光幕踏步而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凌砚的目光再度与沈清绾交汇。

这一次，少年清澈的眼底，多了一丝浅浅的疑惑。

他不知这位陌生的苏家师姐为何始终淡漠疏离，更不知，这一眼之后，他既定的、悲凉的百年宿命，已然被人伸手，悄然拨正。

沈清绾收回目光，神色淡然，随苏家众人缓步跟上。

七彩流光覆身，眼前景象瞬间天翻地覆。

风声呼啸，灵气暴涨。

青云秘境，已然在眼前展开全貌。

属于改写宿命的全新仙途，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