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明柱儿住进展府,展昭心底始终悬着一桩紧要心事。
那日周继良喂给孩子的致幻毒药,毒性久久残留在四岁稚童单薄体内。毒素一日不除,明柱儿便随时会陷入幻梦、心神不宁,长此以往更会损伤脏腑。展昭深知此药性情凶烈,可孩子年岁太小、根基孱弱,若是强行一次性逼出全部毒素,小小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
于是这几日,展昭每日都会寻一处安静时辰,屏退左右,以内力轻柔舒缓地为明柱儿运功排毒。他掌心轻覆在孩子后背,内力温和平稳,一点点疏导体内淤积的毒素缓缓排出,力道压至最轻,唯恐伤了明柱儿本就虚弱的身子。每一回运功结束,展昭额角都会沁出细密薄汗,却从不在孩子面前流露半分疲累,只温声上前替他掖好被角。
许是体内毒素日渐消散,又或是展府上下待他宽厚温和,明柱儿心底的不安与怯懦,正一点点褪去。
初来时他处处拘谨,行路放轻脚步,说话不敢高声;如今渐渐解开了心结。展父展母性情仁厚,从不对他苛责,时常唤他到身前,递上精致糕点与软糯吃食;府中福伯一众下人也和善有礼,事事处处周全照拂。
身处这般安稳柔软的环境,明柱儿不再整日惶惶难安,眉眼间慢慢漾起属于孩童的轻松浅浅笑意。
展昭更是将他护得无微不至。白日怕他烦闷,便陪他在院中闲步;夜里忧心他睡不安稳,常悄悄到屋外查看;饮食起居无一不细致妥帖,万事替他思虑周全,将这孤苦无依的稚童妥帖护在羽翼之下。
朝夕相处下来,明柱儿早已满心亲近这位处处护着自己的少年,只是对着展昭,总不知该如何相称。直呼名字太过失礼,又不敢胡乱唤别的称谓,他微微蹙着小眉头,指尖绞着衣角,眼底满是无措。
展昭将他这点小心思瞧得一清二楚,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蹲下身,与小小的孩子平视,眉眼温软,声线轻如风絮:“柱儿不必为难,暂且唤我哥哥便好。”
明柱儿闻言,乌溜溜的眼睛骤然一亮,悬在心底的大石终于落地。他乖巧认真地点头,小声软乎乎应道:“哥哥。”
一旁的展父展母望着这一幕,眼底皆是温和笑意。展母上前半步,语气慈爱柔和:“好孩子,往后你便在展府安心住下,这里便是你的家,不必拘束。”
展父亦微微颔首,目光宽厚温润。
明柱儿望着眼前善待自己的一家人,心中盛满感激。他小小的身子微微站直,对着展昭、展父与展母认认真真弯下腰,嗓音软糯却礼数周全:“谢谢哥哥,谢谢展伯父、展伯母。”
展昭望着这般懂事乖巧的孩子,心中的决意愈发笃定。
他不仅要替孩子排尽体内残余毒素,更要用一生守住那桩残酷秘密,护他一世安稳无忧,让他长久栖身暖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