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毒蛇咬死了

2035年，盛夏。

滚烫的风卷着田埂上的狗尾草，刮得亘脸颊发疼。

手里的高考成绩单被攥得皱成一团，刺目的数字在阳光下晃得亘的眼睛发涩——离本科线差了十二分。复读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整整三天，最终还是被父亲临终前留下的土地承包合同压了下去。

“也罢，读书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守好家里的地。”（心里苦笑一声）

“唉，回家当地主喽……”

山的那头，是父母留给他的一千二百亩良田。

同学都在填志愿奔大城市的时候，他揣着身份证和合同，沿着山间土路往家走。满脑子都是翻地、选种、搞机械化种植的盘算，说不定搞个生态农场，日子未必比读个普通大学差。

自我安慰的念头刚冒出来，脚踝处突然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猛地踉跄着摔倒，低头正看见草丛里窜出一条通体乌黑的三角头小蛇，泛着冷光的毒牙刚离开他的皮肤，转瞬就钻进草窠没了踪影。

“嘶…好痛，什么东西…”

“我的腿……”

麻痒的感觉以惊人的速度顺着小腿往上蔓延，呼吸瞬间变得困难，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亘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嘴中逐渐流出白沫，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下风吹草动的沙沙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

“救命……我还…不想死啊……”

“你大爷啊……”

亘今年才十九岁。

他还没见过自己的千亩良田翻起金浪的样子。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只剩一个念头——这死得也太冤了。

失重感传来的时候，亘以为自己在做梦。

“浑身轻飘飘的，我……这是死透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尸体倒在杂草里，脸色青黑，脚踝的牙印泛着诡异的紫黑。而他自己，正轻飘飘地向上浮，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朝着头顶厚重的云层飞去。

“啊？！”

没有风，没有声音，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他越飞越高，脚下的山林、田地、远处的县城都缩成了小小的模型，直到整个人撞进翻滚的乌云里。刹那间天旋地转，乌云里藏着的闪电在身边炸开，轰鸣的雷声震得灵魂发颤，一股巨大的拽力突然攥住他，猛地朝着地面坠去。

“我是在上天堂吗？啊——————”

下坠的速度很慢，又好像快过光阴。

他低头，脚下的大地越来越清晰——依旧是熟悉的地貌，依旧是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小县城，可城市正中央，一道纯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笔直刺破云层，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光柱穿过他透明的灵魂体，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像穿过一团虚无的空气。

抬眼望去，远方的地平线上，数道一模一样的光柱接连升起，像大地插向天空的利剑。

“我……回来了？还是说这里是…天堂吗？”

“这些光柱……到底是什么古怪东西？”

就在这时，日月开始疯狂轮转。

白昼与黑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替，春夏秋冬在大地上飞速更迭。嫩芽瞬间抽枝成树，又瞬间枯黄落叶；脚下的县城被按下了快进键，平房推倒，高楼拔起，高架桥纵横交错，霓虹取代日光，浮空载具在楼宇间穿梭，全息广告在半空中流转变幻——他熟悉的家乡，成了只在电影里见过的赛博都市。

“这是…怎么回事？”

“短短片刻，世界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太不可思议了…”

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远处群山深处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下一秒，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橙红火焰裹挟着浓烟吞噬了半个天际。冲击波摧枯拉朽般横扫而来，高楼像积木般坍塌，霓虹碎裂，火光席卷了整座城市。气浪穿过他的灵魂体，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震颤与灼热。

“蘑菇…云？不对，这是？！”

“核爆？！”

繁华转瞬成焦土。

可时间的快进没有停止。

废墟上又长出了新的建筑，却不再是冰冷的钢铁森林。金字塔状的石制建筑与霓虹管线交织，古老的玛雅图腾刻在金属墙壁上，全息投影的神像在楼宇间悬浮，石刻祭坛旁是闪烁蓝光的能量基站——原始文明与赛博科技诡异又和谐地融合，成了一座他从未想象过的城邦。

新旧事物搅在一起，这个世界彻底变样了。

下坠的高度越来越低：一千米，五百米，一百米。

他终于看清正下方的景象——一座隐藏在山谷中的巨型科研基地，金属穹顶泛着冷光，无数管线像血管般蔓延在山体上，外围是层层防御工事，却安静得没有一丝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