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娇娇第一次见到平等院凤凰,是在爷爷家庭网球俱乐部的旧仓库后面。
她正偷吃爷爷藏起来的冰淇淋,忽然听见“砰”一声,一颗网球砸在铁皮墙上,弹回来,被一只小手稳稳接住。
那小孩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额头有汗,眼神凶得像被惹毛的小豹子。
云娇娇咬着勺子愣了两秒,然后“哇”一声,冰淇淋掉在地上。
“你赔我!”
平等院凤凰:“……哈?”
“你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冰淇淋掉了,你得赔!”云娇娇理直气壮叉腰,指着地上迅速化成一滩奶渍的冰淇淋。
平等院凤凰眯起眼睛看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云娇娇小跑跟上去:“你去哪儿?超市在那边!”
“练球。”
“那你什么时候赔我?”
“……”平等院凤凰停下脚,回头看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孩,“你家大人没告诉你,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可你看起来不像坏人呀。”云娇娇歪头打量他,“你就是那个……天天一大早来练球、把爷爷的自动发球机打坏两次的平等院家的小孩吧?”
平等院凤凰脸黑了。
他那天被爷爷拎着耳朵骂了半小时,从此每次见到云娇娇都绕道走。
但云娇娇是个没眼力见儿的。
她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球场边,抱着她的小水壶,从铁丝网缝隙里递过来:“喂,喝水。”
平等院凤凰不理她。
“你不喝我就倒掉啦。”
“随你。”
“那你饿不饿?我带了饭团。”
“不饿。”
“可是你脸都白了,低血糖了吧?我爷爷说的,打球不能不吃东西。”
平等院凤凰终于停下挥拍的动作,扭头瞪她。
云娇娇不怕他,笑眯眯把饭团从网眼里塞进去:“喏,梅子馅的,我奶奶做的,可好吃了。”
鬼使神差地,他接了。
后来这就成了习惯。
她每天带不同馅的饭团,有时候是鲑鱼,有时候是明太子,偶尔还有甜甜的豆沙。
平等院凤凰嘴上不说,但每次练完球都会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等她递过来。
有一天云娇娇没来。
平等院凤凰照常挥了三千次拍,又加练了一小时体能。
天色暗下来,他坐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拆开自己带的能量棒,咬了一口,觉得味同嚼蜡。
第二天她还是没来。
第三天,平等院凤凰练到一半,听见身后铁丝网哗啦响。
他猛地回头,看见云娇娇鼻尖红红的,两只小手扒着网眼,眼睛亮晶晶的:“凤凰!我感冒啦,爷爷不让我出门!但我偷偷跑出来了!”
平等院凤凰胸口那口气忽然就松了。
他走过去,隔着铁丝网,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笨蛋。”
云娇娇吸吸鼻子,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保鲜袋:“今天的饭团,紫苏的,我偷拿的,奶奶不知道。”
平等院凤凰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
“你明天别来了。”
“诶?!”
“感冒没好之前,别出门。”
“那、那谁给你送饭团?”
“我自己会做。”
云娇娇瞪圆眼睛:“你会做饭团?!”
“……”平等院凤凰别开脸,“滚回去。”
云娇娇不滚,扒着铁丝网叽叽喳喳:“那你做给我尝尝?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团呢!你会放什么馅?不会只放盐吧?凤凰你说话呀——”
平等院凤凰转身走回球场,捡起球拍。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没回头,只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明天,给你带。”
声音很小,但云娇娇听见了。
她在铁丝网外面蹦了两下,鼻音很重地喊:“那我等你呀!”
平等院凤凰挥拍的动作顿了顿。
他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抿紧。
但那天下午,他的球速莫名其妙快了不少。
后来云娇娇还是天天来。
带饭团,递水壶,隔着网眼叽叽喳喳。
平等院凤凰偶尔回一句,偶尔不理,但她从来没断过。
直到很久以后,云娇娇才知道,那天她感冒没去的两天里,平等院凤凰一个人坐在仓库台阶上,把一整盒能量棒全都吃完了。
他怕她第二天来了,看见他饿肚子。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做饭团?”云娇娇长大后问他。
平等院凤凰正在系护腕,闻言眼皮都没抬:“你做的难吃。”
“胡说!奶奶都说我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是她骗你。”
“平等院凤凰!”
他拉上护腕,站起身,垂眼看她。半晌,抬手弹了一下她脑门。
“因为等你送。”
他说完就转身走向球场,留云娇娇捂着头站在原地,耳朵尖慢慢红了。
那一年他们十岁。
平等院凤凰的网球已经打得很好,好到整个俱乐部的小孩都不敢跟他打。
只有云娇娇敢把球拍往他怀里一塞:“教我。”
平等院凤凰看着她连握拍姿势都是错的,沉默两秒:“……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输了不许哭。”
“才不会哭!”
三分钟后,云娇娇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
平等院凤凰走过来,蹲下,把她的球拍捡起来,塞回她手里。
“起来。”
“不起来。”
“云娇娇。”
“我起不来,腿软。”
平等院凤凰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什么。
“明天还教。”他说。
“真的?”
“嗯。”
“那你今天不许再打那么快了!”
“……尽量。”
云娇娇破涕为笑,拽着他袖口往场外走:“走啦走啦,奶奶做了咖喱,去晚了就被爷爷吃光了!”
平等院凤凰被她拽着,脚步有点踉跄。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蹦蹦跳跳,一个被拖得歪歪扭扭。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袖口,没有抽回来。
那天晚上的咖喱确实被爷爷吃掉大半。
云娇娇气鼓鼓地瞪爷爷,平等院凤凰坐在对面,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挑到她碗里。
云娇娇低头一看,抬头冲他笑。
平等院凤凰端起碗,挡住半张脸。
云娇娇奶奶在旁边笑眯眯地给两人添饭,回头跟老伴儿挤眼睛。
老头子哼了一声,低头扒饭,没说话。
但那晚上,他把冰柜里最后一盒冰淇淋默默推到了孙女手边。1
磕到了,快撒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