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十几步,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幸村精市发了一条消息:“今年还跟她在同一个班。”
幸村精市回了一个问号。
他又发了一条:“没什么。训练我会准时到。”
幸村精市又回了一个问号。
他收起手机,不再解释了。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难道要他说“我喜欢了三年的女孩子今年又跟我同班了,我很开心,开心到想吹口哨”
?他是柳莲二,他不会吹口哨,也不会说这种话。
他只会面无表情地走到操场,面无表情地开始训练,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放烟花。
国三的云娇娇比国一的时候长高了一点,头发也长了,扎起来的马尾比之前长了一截。
她还是喜欢穿白袜子,还是喜欢用那支粉色的小猫自动铅笔,还是在走廊上走路贴着墙根,还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
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坐在她后面隔了两排的位置。
他又可以看她的背影了。
看她低头写字时微微歪头的角度,看她翻书时用食指沾一下舌尖的动作,看她发呆时眼睛不会眨的样子。
他把这些都记下来了,一字不落。
但他还是不敢跟她说话。
三年了,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每一句他都记得,每一句都写在本子里了。
他甚至统计过字数——她说的总字数比他多,因为她说“柳同学再见”的次数很多,他每一次都只回“再见”。
一个字对她三个字。
他输在了字数上,也输在了勇气上。
国三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柳莲二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午休,他从网球部训练回来,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云娇娇站在一年级的教室门口。
她在跟一个男生说话。
那个男生比她矮了半个头,穿着一年级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笑着说什么。
云娇娇在听。
她听着那个男生说话,嘴角微微弯着。
不是那种紧张的、害羞的、耳朵红红的弯法,是一种放松的、自然的、像花慢慢打开一样的笑。
柳莲二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隔着大概二十米的距离,看着她在笑。
笑给另一个人看。
他认识那个男生。
中村一树,一年B组,网球部候补。
成绩中等,性格开朗,跟谁都能聊得来。
这些信息像弹幕一样从他的脑海里划过,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这些数据记在本子上。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的数据在这一刻毫无意义。
数据可以告诉他中村的个人信息,但数据不能告诉他——他们在说什么?
她为什么笑?
她在他面前为什么不会紧张?
为什么她看到自己的时候耳朵会红、会低头、会加快脚步走开。
而在这个学弟面前,她可以安安静静地站着,听他说话,然后笑?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本子握得紧了。
答案他不想知道。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她在自己面前紧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