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六本木新城顶层。
全玻璃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迹部景吾端着香槟,唇角挂着礼貌的弧度,应付着那些凑上来寒暄的世交长辈。
他今天穿得考究,深色西装剪裁完美,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可他眼底是空的。
这种场合他太熟了,从小到大,比这更盛大的场面他都见过无数次。
热闹是他们的,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当一个合格的迹部家继承人。
“迹总真是年轻有为。”
“那是自然。”他微微颔首,语气懒洋洋的,“本大爷的舞台才刚刚开始。”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目光已经飘向了落地窗外的夜景。
东京塔亮着橙色的光,底下车流如织。
他想出去透口气。
宴会厅另一头,云娇娇正端着一杯气泡水, quietly注视着这一切。
她今天穿了一条银灰色的长裙,不张扬,但在灯光下走动时会泛起细碎的光泽,像月华洒在水面上。
可她不是什么名媛千金。
她手里的邀请函是假的,身份是编的,就连脸上这个得体的微笑,都是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才达到的效果。
她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目标确认,状态良好。”藏在手包里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低低的声音,“预计十分钟后目标会前往露台透气。”
“收到。”
云娇娇抿了一口气泡水,嘴角微微上扬。
她花了大价钱请人追踪迹部景吾的行程,分析他的习惯、喜好、甚至他讨厌什么样的香水味。
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能引起他兴趣的女人,就等这一刻。
果然,没多会儿,迹部景吾对助理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就朝侧面的露天观景台走去。
云娇娇放下杯子,跟了上去。
观景台上夜风微凉,吹得人很舒服。
迹部景吾站在栏杆边,单手插兜,看着底下的夜景,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想什么烦心事。
云娇娇在他身后站了两秒,调整好表情,然后假装被裙摆绊了一下——“啊!”
她轻呼一声,手中的气泡水晃了晃,几滴液体溅上了他的西装袖口。
“非常抱歉!”她立刻上前,眼底满是惊慌和歉意,递上一方手帕,“先生,真是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迹部景吾转过身来。
他低头看了眼袖口,又看向她。
女人。
漂亮的女人。
惊慌失措的表情很到位,道歉也很及时。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没有接手帕,只是用那双过分锐利的眼睛打量着她,像在审阅一份可疑的企划书。
“啊嗯?没关系。”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他惯有的漫不经心,“一件衣服而已。”
“这怎么行……”云娇娇表现得更加不安,“迹部先生的西装一定很贵,我愿意承担清洗费用。”
她说出口才像刚反应过来一样,微微睁大眼睛,“您……您是迹部先生?”
演技不错。
迹部景吾挑眉:“你认识本大爷?”
“迹部财团的继承人,谁不认识呢?”她垂下眼睫,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语气里有恰到好处的敬仰,不谄媚,不刻意,“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还这么失礼……”
“你是?”
“我叫艾米丽·云,‘弥涅瓦艺术基金会’的代表。”她报上那个精心伪造的身份,“来东京做一些调研工作。”
“艺术基金会?”迹部景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是的。”她抬起头,眼神清澈,“我们基金会正在寻找亚洲的新锐艺术家合作,这次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迹部先生对古典音乐和建筑艺术也很有研究,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真是缘分。”
话说得很漂亮。
既展示了自己的专业背景,又不动声色地恭维了他。
可就是太漂亮了。
迹部景吾正想说什么,助理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他微微皱眉,似乎有急事要处理。
他重新看向云娇娇,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云小姐,关于你的歉意,本大爷接受了。”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至于清洗费……或许下次你可以跟我详细聊聊你们基金会的项目,就当补偿。”
说完,他不等她回应,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步伐从容,像国王退场。
云娇娇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那张名片,脸上的慌张和歉意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算计得逞的微笑。
“第一步,完成。”
拿到迹部景吾私人联系方式的第二天,云娇娇没有联系他。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依然没有。
她太清楚了,太主动会廉价,太急切会露馅。
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场“偶遇”显得自然,让他的兴趣自己发酵。
她也没闲着。
通过情报网,她挖出了迹部景吾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安排,分析了迹部财团的商业动态,甚至查到了他们旗下一个公益基金会正在筹备的项目——关于欧洲古典建筑保护。
巧了。
她那个伪造的“艺术基金会代表”身份,刚好能跟这个项目搭上线。
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周后,机会来了。
东京都美术馆举办了一场小型私人拍卖会,拍品里有一些文艺复兴时期的素描手稿。
迹部景吾会出席,这既是他的审美趣味,也涉及到财团的收藏业务。
云娇娇提前三天开始准备。
她研究了那些手稿的背景资料,找到了几幅迹部景吾可能感兴趣的作品,甚至连他可能会提出的问题都提前想好了答案。
拍卖会那天,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配简单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又低调。
她提前到场,在预展中仔细看过每一幅作品,最后在目标画作前停下——那是一幅达·芬奇学派的建筑素描。
她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仿佛真的被画作吸引。
十分钟后,迹部景吾到了。
他身边跟着几个艺术顾问和助理,一行人气场强大,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他的目光扫过展厅,然后——顿住了。
云娇娇站在那幅素描前,灯光洒在她身上,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微微垂着,像一幅画。
他示意顾问们稍等,自己走了过去。
“云小姐,又见面了。”
云娇娇转过头,眼底适时地闪过一丝惊喜:“迹部先生?好巧。”
“你对这个感兴趣?”他看向那幅素描。
“是的。”她点头,“尤其是这种对空间和光影的探索,总能让人感受到理性和美的碰撞。”她顿了顿,指向画作的右下角,“可惜保存状况不太好,这里的霉斑有点碍眼,修复起来应该很困难。”
她说得很专业,又不显得卖弄,分寸拿捏得刚好。
迹部景吾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
两人就那幅画聊了几句,又从达·芬奇聊到文艺复兴的建筑风格。
云娇娇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展示了自己的知识储备,又巧妙地迎合了他的审美偏好。
她甚至在不经意间提起了那个欧洲古建保护项目,并表示“个人非常欣赏迹部财团在这方面的投入”。
说得天衣无缝。
迹部景吾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底的探究也越来越浓。
这个女人,绝对是有备而来。
可她的方式太高明了,高明到他甚至有点欣赏。
拍卖会快开始时,他看似随意地开口:“下周财团有个关于那个古建项目的内部研讨会,云小姐如果有兴趣,可以来听听。”
“真的吗?”云娇娇眼睛微微一亮,“那太好了,谢谢迹部先生。”
她压下心底的得意,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研讨会那天,云娇娇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干练又不失柔美。
她没有急着往迹部景吾身边凑,而是选了中后排的位置,认真听讲,偶尔低头做笔记,姿态无可挑剔。
直到自由讨论环节。
一位专家提到了项目中的一个技术难点,与会者都在沉思,没人接话。
云娇娇举手了。
“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之前在欧洲调研的时候,我接触过一个类似的案例,他们当时用了另一种材料处理方式……”
她的观点角度新颖,引用的案例小众但极具说服力,逻辑清晰,语言精准。
一番话说完,在场的几位专家都微微点头,露出认可的表情。
坐在主位的迹部景吾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眼角的泪痣。
这个女人,又一次给了他惊喜。
研讨会结束后,他主动走向她:“云小姐,你今天的发言很精彩。”
“迹部先生过奖了。”她微笑,不卑不亢,“只是刚好之前做过相关研究,希望能对项目有点帮助。”
“帮助很大。”他看着她的眼睛,“晚上有个小型的庆功宴,方便参加吗?”
“当然,我的荣幸。”
庆功宴在一家高级俱乐部,气氛比研讨会轻松很多。
云娇娇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几位专家和迹部财团的高管之间,既能聊专业,也能聊风土人情,谈笑风生,举止优雅。
她注意到,迹部景吾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
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打量,而是猎人审视猎物般的、带着探究和兴趣的注视。
她心里清楚,他已经在怀疑她了。
没关系,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