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个路口,需要等红灯。
雨更大了,风斜斜地吹过来。
幸村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将娇娇完全挡在自己和伞构成的避风港里。
用自己的背脊迎向风雨来的方向。
红灯闪烁的数字倒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光影模糊。
在这个被雨水隔绝的小小世界里,只有伞下的方寸之地是干燥而温暖的。
娇娇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隔着衣料的温热体温。
她悄悄伸出手,抓住了他湿漉漉的校服外套的一角,很小力地攥着。
幸村感觉到了,低头看她。
她的发顶有一颗晶莹的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
他眼神软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撑着伞的手臂,稳得像永远不会倾斜的山峦。
绿灯亮了。
“走了。”他轻声说,护着她继续往前走。
长长的回家的路,因为这场雨和这把倾斜的伞,变得短暂又漫长。
那种无声的、几乎成为本能的守护,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第
幸村精市有一个素描本,除了他自己,几乎没人看过全部内容。
连娇娇也只是偶尔在他画画时,趴在一旁好奇地瞄上几眼,但幸村总会笑着合上,或者快速翻页,说“还没画好”。
娇娇知道,那是他用来练习和捕捉灵感的地方,也没太在意。
她更感兴趣的是他那些完成的、色彩绚烂的油画或水彩。
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她去幸村家找他。
幸村正在接一个电话,似乎是网球部前辈讨论练习赛的事情。
他示意娇娇自己先坐,然后走到了阳台。
娇娇坐在书桌前等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摊开在桌上的那个神秘的素描本。
风吹过,纸页哗啦啦地翻动了几下。
她本来没想偷看,但几页快速闪过的熟悉画面抓住了她的目光。
那好像……是她?
好奇心战胜了礼貌。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地往回翻。
然后,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整整好几页,画的都是她。
有她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侧脸,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
——旁边还有幸村细小标注的字迹:笨蛋,吃完又不擦嘴。
有她在花园里追着蝴蝶跑的背影,裙角和发丝都扬起着,充满了动感和傻气。
有她上次体育课测试仰卧起坐时,累得龇牙咧嘴又拼命坚持的滑稽表情。
还有她某天放学路上,低头闻一朵野花时,微微笑着的温柔瞬间。
每一张都捕捉得极其生动,笔触细腻,充满了细节。
这需要多么长时间的观察,才能画得如此传神?
他是在什么时候,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然后把她刻在了画纸上?
娇娇一页页翻看着,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发颤。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幸村眼里,原来是这样的。
有傻气的一面,也有……被他觉得好看的一面。
最后一页,是昨天刚画的。
她坐在图书馆的窗边看书,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和书页上,她看得入神,嘴角带着无意识的微笑。
画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清晰的字迹:「MySunshine.」
娇娇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英文,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这时,幸村讲完电话回来了。
他看到娇娇捧着他的素描本,脸通红地愣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
娇娇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脸颊绯红,嘴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抓包的幸村脸上也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走过去,没有抢回画本,只是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看着她:“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娇娇用力点头,把画本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她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发颤:“精市……你画的我……”
“嗯,”幸村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和一丝调侃,“画得还可以吗?我的专属模特。”
“最好看了!”
娇娇大声宣布,带着毫无保留的骄傲和喜悦,“比我本人好看一百倍!”
“傻瓜,”幸村失笑,“画是因为人才好看的。”
他拿起素描本,翻到最新那一页,指着那行字,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娇娇的脸更红了,她小声说:“知道……英语课学过。”
阳光!
他是说,她是他的阳光!
幸村看着她害羞又开心的样子,紫蓝色的眼睛里漾开温柔至极的涟漪。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可闻。
“所以,要一直这么明亮才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最郑重的约定。
窗外阳光正好,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娇娇也有个秘密计划。
幸村的生日快到了。
她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商店里买来的礼物总觉得不够特别。
她想要送一件独一无二的、只有她能给的礼物。
最后,她决定亲手做一条幸运手链。
她跑去工艺店,精心挑选了深蓝色和白色的编织绳——立海大的颜色
还配了一颗小小的、透亮的深蓝色珠子,像极了幸村眼睛的颜色。
过程并不顺利。
她的手远不如幸村画画时那么灵巧。
编织绳在她手里显得格外不听话,不是松紧不一,就是打错了结。
拆了编,编了拆,手指头都被磨得有点红。
但她一想到幸村收到礼物时可能会露出的表情,就又充满了动力。
最后,一条或许不算完美、却饱含心意的手链终于完成了。
她还用一个小巧的礼物盒装好,系上了丝带。
生日当天,放学后的秘密基地——那个街心公园的秋千旁。
娇娇紧张地把礼物盒递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又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是我自己做的……可能有点丑……”
幸村有些意外地接过,小心地解开丝带,打开盒子。
当他看到那条蓝白相间的手链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他拿起手链,指腹摩挲着那不算特别平整的编织纹路和那颗温润的蓝色珠子。
抬头看向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的娇娇,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无比真实的、灿烂的笑容。
“很好看。”
他轻声说,语气无比肯定,“我非常喜欢。”
“真的吗?”
娇娇松了一口气,瞬间开心起来,“我帮你戴上!”
她拿起手链,笨拙地帮他系在手腕上。
幸村配合地伸出手,目光一直落在她专注的、毛茸茸的发顶上,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手链戴好,深蓝和白色衬着他白皙的腕骨,意外地和谐好看。
“以后比赛的时候都戴着!”
娇娇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宣布道,“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因为是我做的!”
幸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又抬头看她,忽然问:“娇娇,你知道送手链是什么意思吗?”
娇娇眨眨眼:“就是……幸运物啊?”
幸村向前一步,靠近她。
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郑重。
“还有一种说法,”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送手链,是想把对方‘绑住’,想一直和他在一起的意思。”
娇娇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
她……她真的没想那么多!但是……但是……
她看着幸村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着鼓。
她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大声地、几乎是喊出来地说:
“那……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想一直和精市在一起啊!不行吗!”
喊完她就后悔了,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猛地低下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头顶传来幸村低低的笑声,非常愉悦。
接着,一只温暖的手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嗯。”
他应道,声音里满是笑意和满足,“行。”
“当然行。”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而温柔,“我也一样。”
最简单的直球,往往拥有最强大的杀伤力。
娇娇感觉自己的头顶快要冒烟了,但心里那片甜腻的海洋,正在欢快地荡漾着,泛起幸福的泡泡。
国小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
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淡淡愁绪,以及对新生活的憧憬。
幸村已经决定了要去立海大附中,并且目标明确
——要成为网球部的部长,带领立海大夺得全国冠军。
他的眼神里,除了平时的温柔,更多了一份锐利和坚定。
娇娇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随。
对她来说,去哪里上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幸村一起。
但她偶尔也会有一丝小小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担忧。
立海大哎,很好的学校,厉害的人一定很多吧?
精市会更忙,会认识更多更优秀的朋友吧?
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好吗?
这种担忧很模糊,她不会说出来,只是有时看着幸村谈论网球和未来时发光的侧脸,会有一点点的走神。
某个傍晚,他们又一次坐在了秘密基地的秋千上。1
kswl,甜到心坎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