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迪亚第七号边境星的上空,那朵绚烂的死亡烟花如同超新星般绽放,将铅灰色的苍穹彻底点燃。
轨道打击巡洋舰在亚空间风暴与自身主炮的双重轰击下,化作了漫天燃烧的钢铁残骸。那些巨大的、扭曲的金属碎片如同陨石雨般砸向焦土,在亚空间气泡内掀起了一场毁灭性的火海。
但在这片足以让任何凡人理智蒸发的末日景象中,战场中央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火妖们停下了狂舞,遗弃者们依然保持着跪伏的姿态,粉色惧妖们的笑声也化作了低沉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呢喃。
所有的恶魔,都在等待着。
瓦莱里乌斯连长静静地伫立在焦土之上。他脸上的癫狂笑容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看透了一切的空洞。他仰起头,望着天空中那艘正在解体的帝国战舰,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剧。
“连长……”副官瘫倒在他脚边,声音已经变成了微弱的呜咽,“我们……到底在对抗什么……”
瓦莱里乌斯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降临了。
伴随着一阵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宏大而优雅的竖琴声,亚空间气泡的穹顶缓缓裂开。
一头庞大到足以遮蔽天空的存在,从那道裂缝中缓缓降落。
那是万变魔君(Lord of Change)。
它的身躯如同由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拼凑而成,每一片镜面中都倒映着不同的、扭曲的现实。它没有双腿,下半身是一团不断翻滚的、由纯粹的灵能与火焰构成的星云。它的头颅上长着一对巨大的、如同鸟喙般的犄角,背后四只华丽的羽翼缓缓展开,每一根羽毛上都流淌着足以撕裂现实的亚空间能量。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进行任何物理攻击。
它只是悬浮在战场上空,用那足以扭曲现实的魔力,静静地俯瞰着这片焦土。
在那一瞬间,瓦莱里乌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了生死的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本身的恐惧。
万变魔君那无形的目光扫过战场,所有被它注视到的帝国士兵,他们的动力装甲开始像蜡烛般融化,他们的血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增生、扭曲。有人长出了额外的手臂,有人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嘶吼,有人在极度的痛苦中化作了燃烧的灰烬。
他们不是被杀死的。
他们是被“改写”了。
“多么……美丽的绝望。”
一个宏大、优雅、仿佛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的嗓音,在瓦莱里乌斯的脑海深处回荡。那不是语言,而是直接注入灵魂的意念。
“你们以为自己在对抗混沌,对抗亚空间。”
“但你们错了。”
“你们只是在对抗自己。”
“你们的恐惧,你们的愤怒,你们的挣扎,你们的牺牲……都是我们剧本中,最完美的注脚。”
万变魔君缓缓抬起了一只由灵能构成的、华丽而修长的手。
随着它的动作,战场上所有的火焰、所有的浓雾、所有的恶魔,都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向着它的掌心汇聚。
那些被杀死的蓝色惧妖、被撕裂的粉色惧妖、被轰碎的遗弃者、被烧成灰烬的火妖……它们的存在,它们的生命,它们的死亡,都在这一刻被重新编织,化作了一首献给万变之主的、永恒的赞歌。
瓦莱里乌斯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融化。他的钢铁盔甲变成了流淌的液体,他的血肉化作了燃烧的火焰。但他没有感到痛苦。
因为他的意识,已经被拖入了一个由纯粹的疯狂与绝望构成的、无尽的深渊。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看清了这场盛大戏剧的全貌。
蓝色惧妖是画笔,粉色惧妖是颜料,遗弃者是画框,火妖是橡皮,狂信徒是导演。
而这头高高在上的万变魔君,是唯一的观众。
它们用一场精心编排的、荒诞而残忍的戏剧,将帝国军队最后的理智和希望,连同这片焦土一起,彻底抹除。
“咯咯咯咯咯咯——”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属于万千恶魔的窃笑声,再次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在第四十一个千年的黑暗宇宙中,最可怕的不是那些能够撕裂钢铁的利爪,也不是那些能够焚尽理智的烈焰。
而是当你拼尽了全力,流尽了鲜血,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眼中一场精心编排的、荒诞的戏剧。
而这,仅仅是万变之主,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玩笑。
当尘埃落定,当火焰熄灭,当最后一声窃笑消散在亚空间的深渊中。
这片曾经属于帝国的焦土上,再也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只有一朵在废墟中悄然绽放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永不凋零的诡异花朵。
它在静静地等待着,下一场戏剧的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