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者们那令人窒息的静止,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
当它们以那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跪伏在焦土上时,瓦莱里乌斯甚至产生了一丝荒谬的错觉——仿佛这些畸形的怪物正在向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祈祷。
但万变之主的剧本,从来不会给凡人留下喘息与思考的余地。
“嗤——”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臭氧味,如同实质般的毒气,瞬间在战场上空炸开。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只湿漉漉的蝙蝠同时拍打翅膀的诡异声响,战场两侧的浓雾被一股狂暴的灵能飓风猛然撕开。
火妖(Flamers of Tzeentch)降临了。
它们并非以人类的姿态走来,而是以一种近乎悬浮的、违背重力的方式滑行在焦土之上。这些恶魔的下半身是一团不断翻滚、燃烧的幽蓝色烈焰,而上半身则是被火焰包裹的、如同鸟类般扭曲的躯体。它们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两条如同枯木般细长、末端燃烧着等离子火花的触手。
“它们……它们是什么……”一名终结者下意识地举起了风暴盾,但他的声音在颤抖。
回答他的,是一场焚尽一切的狂舞。
火妖们根本没有瞄准,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战术意图。它们只是像一群在舞台上尽情挥洒的疯狂舞者,挥舞着触手,在战场上拉出了一道道致命的、无差别的火墙。
“轰——”
幽蓝色的亚空间烈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那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能够直接点燃灵魂的恶毒。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淹没了整个阵地。几名来不及躲避的帝国卫队士兵,在接触到火墙的瞬间,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具具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焦炭,重重地砸在泥泞中。
“开火!打碎它们!”终结者队长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重型爆弹枪再次咆哮,大口径的弹丸精准地命中了一头火妖的躯干。
然而,火妖的生存能力极其脆弱。被爆弹击中的瞬间,它的躯体便如同被戳破的灯笼般炸裂开来。但它并没有死亡,而是化作了一团更加狂暴的、四处飞溅的幽蓝火雨。
那些火雨落在了周围的遗弃者身上,落在了被遗弃者死死缠住的帝国士兵身上,甚至落在了焦黑的泥土上。
整个战场,彻底沦为了一个巨大的、燃烧的绞肉机。
火妖的精度极差,它们根本不在乎友军,也不在乎敌人。它们只是纯粹地、毫无理智地释放着毁灭。那些被遗弃者用血肉之躯死死咬住的帝国终结者,此刻正被火妖的烈焰从背后吞噬。
“连长……救……救我……”
一名被三头遗弃者扑倒在地的年轻士兵,发出了最后的哀求。他的动力装甲已经被撕裂,幽蓝色的火焰正顺着他的伤口,一点点地烧进他的血肉。
瓦莱里乌斯死死地握着手中的链锯剑,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救不了任何人。
在这场由火妖主导的、荒诞而疯狂的狂舞中,所有的战术、所有的阵型、所有的勇气,都被那无差别的幽蓝烈焰烧成了灰烬。
战场上的遗弃者依然在咆哮,火妖依然在狂舞。它们像是一个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用血肉和烈焰,将这片阵地彻底化为了一座燃烧的炼狱。
瓦莱里乌斯跪在燃烧的焦土上,望着眼前这副宛如末日绘卷般的惨状,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近乎癫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他终于明白了。
蓝色惧妖是画笔,粉色惧妖是颜料,遗弃者是画框。
而这些火妖,是擦除一切的橡皮。
它们用这场毫无逻辑的狂舞,将帝国军队最后的理智和希望,连同这片焦土一起,彻底抹除。
“连长!你的理智……”副官惊恐地看着瓦莱里乌斯,他看到连长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嘴角挂着和那些恶魔一模一样的、扭曲的笑容。
“我没有疯。”瓦莱里乌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只是……终于看懂了这场戏。”
他抬起头,透过那扭曲的、燃烧的亚空间穹顶,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虚空。
他知道,这场盛大戏剧的最后一位演员,即将登场。
而在第四十一个千年的黑暗宇宙中,最绝望的,莫过于你拼尽了全力,流尽了鲜血,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剧本里,一个注定要被抹除的、微不足道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