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的阴霾如同溃烂的伤口般在苍穹上撕裂,暗紫色的闪电像毒蛇般在厚重的铅云间游走。
这里是卡迪亚第七号边境星,一片被帝国遗忘的焦土。
“稳住阵线!为了神圣的帝皇!”
帝国卫队第七连的连长,瓦莱里乌斯,正站在泥泞的战壕里声嘶力竭地咆哮。他的声音被远处轨道炮的轰鸣和激光枪的尖啸撕扯得支离破碎。
在他的前方,是一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焦黑荒原。
按照情报,一支混沌星际战士的叛军正在向这里推进。瓦莱里乌斯已经做好了迎接钢铁与鲜血的准备。他下令所有的重型爆弹枪和激光炮都指向了地平线,等待着那些身披重甲的堕落者从硝烟中冲出。
然而,预想中沉重的脚步声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指甲刮擦黑板般的细碎声响。
“咯咯……咯咯咯……”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风中摇曳的枯叶,但仅仅在几次呼吸之间,便汇聚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成千上万个孩童般的诡异窃笑。
“连长!雷达……雷达上没有反应!但前面……前面有东西!”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瓦莱里乌斯猛地举起单筒望远镜,透过弥漫的硝烟与酸雨,他看到了此生最违背常理的一幕。
从地平线的尽头,涌来的不是钢铁的洪流,而是一片蓝色的海洋。
那是数以万计的、身高不足一米、浑身散发着刺鼻臭氧味的蓝色恶魔。它们有着如同融化蜡烛般扭曲的面孔,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长满细密尖牙的大嘴。它们的双臂长得拖在地上,指尖闪烁着幽蓝色的电火花。
“那是什么鬼东西?!”瓦莱里乌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帝国审判庭的绝密档案中,这种生物被称为“奸奇蓝色惧妖”。它们是万变之主最廉价的造物,是亚空间最底层的渣滓。
“开火!把它们撕成碎片!”
随着瓦莱里乌斯的怒吼,帝国卫队的防线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密集的激光束和高爆弹丸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蓝色的潮水中。
“噗嗤!噗嗤!”
蓝色的惧妖被击中后,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哀嚎。它们的躯体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在火光中瞬间炸裂,化作一团团散发着恶臭的蓝色魔雾。
“打中了!它们太脆弱了!”副官兴奋地大喊。
但瓦莱里乌斯的心底却升起了一股无法名状的寒意。
太容易了。
这些恶魔根本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冲锋。它们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疯子,在炮火中毫无规律地乱窜。有的径直撞向地雷阵,有的甚至原地打转,互相撕咬。
“它们在干什么?”瓦莱里乌斯死死盯着战场。
他突然发现,那些在炮火中化作魔雾的蓝色惧妖,并没有真正消散。那些蓝色的雾气在重力的作用下,贴着焦黑的泥土缓缓流淌,像是有生命般,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汇聚。
“连长!左翼防线!它们绕过去了!”
凄厉的惨叫声从战壕的左侧传来。
瓦莱里乌斯猛地转头,只见十几只蓝色惧妖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战壕的边缘。它们没有使用任何武器,而是用那长着利爪的双手,死死地扒住战壕的边缘,将那张恐怖的大嘴凑近了最外围的一名年轻士兵。
“嗤——”
一道幽蓝色的魔焰从它们口中喷吐而出。
那名士兵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整个人便在蓝色的火焰中化作了一具焦黑的骨架。
“把它们打下去!”
瓦莱里乌斯拔出爆弹手枪,亲自将一只爬上战壕的惧妖轰碎了脑袋。蓝色的体液溅了他一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但这仅仅是开始。
越来越多的蓝色惧妖如同附骨之疽般涌上了战壕。它们不畏惧死亡,不畏惧炮火。它们被砍断了手臂,就用牙齿咬;被炸碎了下半身,就用双手在地上爬行。
它们根本不是来冲锋的。
它们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帝国卫队的防线上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条血路。
“连长!我们守不住了!它们太多了!”
通讯频道里充满了绝望的哭喊与惨叫。
瓦莱里乌斯拔出链锯剑,将一只扑向他的惧妖劈成两半。他喘着粗气,看着战壕外那片依然源源不断涌来的蓝色潮水。
突然,他停住了。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土。
在那些被炮火炸出的弹坑里,在那些被蓝色火焰烧焦的尸体旁,那些化作魔雾的惧妖残骸,竟然在泥土上留下了一道道极其诡异的、散发着微光的蓝色轨迹。
那些轨迹交织、缠绕,像是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在焦土上勾勒出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几何图案。
“不……这不是冲锋……”
瓦莱里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脊椎直冲脑门。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看似毫无理智、只会咯咯傻笑的蓝色惧妖,根本就不是来杀人的。
它们是画笔。
它们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在这片被遗忘的焦土上,为它们的主人绘制着一张通往现实的门票。
“停止开火!停止开火!它们在画阵!”瓦莱里乌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但一切都太迟了。
当最后一只蓝色惧妖在战壕前被激光束气化时,整个战场,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紧接着,瓦莱里乌斯脚下的焦土,爆发出了一道直冲云霄的刺目蓝光。
“咯咯咯咯咯咯——”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笑声,不再是来自前方,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同时炸响。
蓝色的法阵,完成了。
在第四十一个千年的黑暗宇宙中,最可怕的不是那些能够撕裂坦克的恶魔。
而是那些你以为自己能够轻易碾碎的、微不足道的尘埃。
因为当尘埃落定之时,便是深渊降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