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海岸线的十字路口,车流层层僵滞,裹挟着海水咸腥气息的海风卷过沥青路面。
三池真木子接到藤野利久的联络,骑着白骑赶赴现场。今天是她脱离前辈陪同,独自上路执勤的第一天。
上游主路早已堵死,找不出半点可供并入的空隙。辅道里等候的私家车耐不住漫长等待,猛地打轮压越分道线,试图挤进停滞的车阵强行加塞。紧随其后的轿车司机避让不及,刺耳的喇叭声骤然炸开,在拥堵的路口反复回荡。
路面被车辆填满,根本没有可供临时靠边的空间。真木子抬手打出交通指挥手势,示意抢道的私家车退回原车道等候,接着操控警用摩托,在车缝的窄隙里缓慢穿行,抵达路口右侧的观察点位。
停稳白骑,拥堵的症结尽收眼底。一台轿运板车斜卡在路口正中,超长挂车的右转回转半径需求很大,路口空间不足,没能一次性完成转向。车头已经探进下方车道,长长的车板却依旧滞留在左侧来车方向,斜跨路口,一并切断两条通道。各色轿车困在路口四方,进退皆无余地,整座十字口的通行完全瘫痪。1
真木子扶稳车把站在白骑身侧,视线扫过密密麻麻停滞的车流,心头沉了一分。她一眼看出棘手之处:车板尾端后方还顶着排队的小车,没有富余空间,车尾根本转不开,不能直接倒车调整角度。她不能急,必须先疏导板车后方的车辆,一点点腾出回转距离,留给板车调整的时间。
她快步绕到板车车尾后方,站在黄色轿车的侧前方,抬手打出左转的指挥手势。
瓶颈卡在这辆黄车身上——黄车停在直行车道,按规定不能左转。黄车不动,后头的蓝色轿车便被死死堵住,没有任何活动余地。只有黄车先行左转腾出位置,紧随其后的蓝色轿车才能跟着左转挪开,逐步清空板车尾部后方的空间。
可车内的司机只是隔着车窗盯着她,迟迟没有启动。司机心里清楚,这是直行车道,私自左转属于指定通行区分违反,一旦被记录,会被扣1点、缴纳六千日元的罚款。他不敢轻易听从手势。
真木子没有收回手臂,手势稳稳维持着左转指挥的姿态,微微倾身靠近车窗,声音清晰地传进车厢:“跟着我的手势转向。车流能不能松动,全看这一步。如果收到违章我来给你处理,我叫三池真木子。这是我的警官证”
司机盯着她制服上的标识,短暂迟疑过后,指尖搭上转向灯拨杆,咔嗒一声,左转灯开始规律闪烁。引擎低低轰鸣,黄色轿车缓慢转动方向,顺着真木子的手势,从直行车道往左侧路口避让。
跟在后面的蓝色轿车司机见状,也跟着打起左转灯,紧随黄车的轨迹挪开。两辆车依次让出位置,板车车尾后方终于空出一小块能够转动的余地。
真木子目光一刻不离两车的移动,等车身挪到位,她双臂向两侧水平平举,打出法定停止信号。这一次不只是黄车与蓝车,路口左转、直行、右转三条车道的所有车辆,全都依照手势停下,整个十字路口暂时静了下来。只要等这台卡着的板车顺利完成转向驶离,整条道路的拥堵就能解开,恢复顺畅。
她对着车内的司机轻轻点头示意,随后退回到板车侧面的视野范围内。板车驾驶室位置太高,她没办法伸手敲到车窗。她抬手取下白骑上搭载的警用扬声器举到嘴边,站在驾驶员后视镜能够捕捉到的位置,一边保持引导手势,一边通过扬声器喊话,清晰的声响穿透嘈杂车流送入驾驶室:“后方空间已经清出来了,缓慢调整角度,留意车尾,跟着我的手势慢慢转向。”
板车司机从后视镜看清后方已经清空,轻打方向,挂车缓缓挪动。超长的车板拖着沉重的惯性一点点划开弧线,真木子放轻脚步,卡在挂车车尾与旁边车道车辆之间的空隙旁,视线死死锁着车尾边角。一旦车尾有蹭到旁边车身的趋势,她随时可以举起双臂打出停止信号。
海风卷着路面的汽油淡味掠过她的脸颊,周遭所有车辆安静等候,没有人鸣笛催促。
一点点,挂车的后轮顺利转过拐点,脱离了原本卡死的位置。等整车完全摆正、驶入目标车道,真木子才变换手势,依次放行路口各个方向积压的车流。主路一通,辅道才有汇入的空间;主路堵死的时候,辅道的车再急也没法进来。此刻停滞许久的车流慢慢流动起来,原本死死堵住的十字路口,连同一旁等候并入的辅道车流,一同恢复了通行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