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宁被押进水牢时,甚至没有反抗。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力气反抗,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人毫无尊严的押去水牢,连自己走过去的权利都不曾有。
宋秋桐的手段确实很折磨人,如果墨燃在他肯定也不相信吧,毕竟宋秋桐长得和他的白月光师昧一样,怎么会有这种恶毒的心思,全是他楚晚宁不知好歹,以下犯上,咎由自取罢了。
恍惚间,楚晚宁彷佛又回忆起墨燃登帝的那一日,“弟子墨燃领教师尊高招。”
那时的墨燃眼里全是复仇的猩红,直到真正的看他灵核尽碎,才终于把高高在上的玉衡仙君折断了傲骨囚在了红莲水榭里,成了一个玩物。
“你怎么如此冷心冷血,楚晚宁,你不是拯救天下的圣人吗,为什么不救师昧!”
“天裂的时候死的为什么不是你?我恨你,楚晚宁!”
铁锈的气息混着水腥扑面而来,寒潭之水没过膝盖,刺骨的冷意像是刀一样,凌迟一般刺入他的身体,刺入他的骨头里。
楚晚宁本就体虚,被这寒水一激,立刻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是要撕裂心肺。
逐渐,他的意识开始恍惚,过往一切的恨与痛淹没了他,他想说墨燃我不是心冷不近人情,我没有不想救自己的弟子,可是到头来谁都没有救好。
楚晚宁就这样在寒冷的水中慢慢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寒冷的水浸入口鼻的时候他挣扎着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小了。
宋秋桐站在牢门外,看着楚晚宁在寒水中微微发抖的模样,嘴角勾起快意的笑:“楚妃妹妹,这水牢的滋味如何?陛下当初可是在这里关过不少想谋逆造反的人呢,那些人都是撑不过三天的,不知道楚妃妹妹你一身傲骨,能不能多撑几天啊。”
身边有几个眼尖的丫鬟看见楚晚宁没有再浮上来,凑到宋秋桐的耳边劝道:“娘娘,他好像晕过去了,不会出事吧。”
“怕什么,阿燃从前可是和我说过,我才是他最喜欢的人,正宫皇后训诫训诫不听话的嫔妃怎么了,是他楚晚宁先对我不逊,等陛下回来,我肯定是要如实相告的。”
宋秋桐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找回了傲气似的,声音说得很大,她就是想让楚晚宁害怕,她不仅要好好让楚晚宁吃吃苦头,等墨燃回来她还早再告一状,让他看看墨燃会站在谁那边。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离开前,宋秋桐慢悠悠道,“陛下临走前可是吩咐了,后宫的一应事务都由我代为打理。楚妃既然身体不适,就在此好好‘休养’吧。”
说罢,她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水牢厚重的铁门轰然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黑暗吞噬了一切。
楚晚宁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眸光沉静如水。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几乎散尽,经脉像是干涸的河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
手脚也渐渐快失去了知觉,只有心口还有点热气,在脆弱的运转着整个身体的技能。
楚晚宁动不了,只能垂眸看向胸口的位置。
“莲心……”楚晚宁低声自语,眼神逐渐清明。
他是当世第一宗师,博览群书,怎么会不知“莲心”之法的凶险?只是没想到,墨燃竟会用在自己身上。
剜心头血,续他之命。不是救命,是换命。
楚晚宁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墨燃少年时的模样——那个会在他授课时偷偷打瞌睡,会在练剑后满头大汗地跑来讨水喝,会在犯错后小心翼翼、红着耳朵认错的孩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墨燃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八苦长恨花吞噬了他的善念,却没能完全抹去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执念。
于是那点执念化作了对楚晚宁病态的占有。
“墨燃……”楚晚宁轻声叹息,声音消散在黑暗里,“你何苦如此。”
昆仑之巅,风雪如刀。
墨燃握着刚刚采到的九魂草,指尖冻得发紫。这株昆仑圣草生长在悬崖绝壁之上,周围有凶兽守护,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其取下,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让楚晚宁好起来,这点伤算什么。
刘御医说有这株草入药搭配心头血,能让楚晚宁更加快速的好起来,所以他只身入昆仑没有带随从,就是想尽快的取得。
他怕楚晚宁等不起,但这样也很危险,就算他一个人有翻天覆地之能,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他近来剜心取血,元气大伤,如果被昆仑踏雪宫的人发现,也许戟罢王朝就在今日被推翻了。
墨燃将草药小心收好。不顾身上的伤就踏上了回宫的返程。
他已经离开死生之巅七日了。这七日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楚晚宁的状况,虽然临行前嘱咐了刘公好生照料,但他心中总是不安。
尤其是今日,从清晨起他就莫名心慌,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道师尊醒了没”墨燃冒着风雪疾驰而下,满心想到都是要快点见到他的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