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军训趣事

盛夏正午的太阳，像一团永不停歇的火球，沉甸甸悬在头顶，肆无忌惮炙烤着整片操场。

塑胶跑道被晒得滚烫，裹挟着热浪的风迎面吹过来，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灼人的温度。

漫长的站军姿开始了。

细密的汗水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刚抬手匆忙擦去，新一轮汗珠又顺着脖颈往下淌。蓝白相间的校服后背早就被汗水彻底浸透，湿哒哒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闷热的触感，让人浑身都说不出的难受。

我们班的教官是一位女教官，姓陈。

看着年纪并不大，好像只比我们年长几岁，一身健康利落的小麦色皮肤，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轮浅浅月牙，格外亲和温柔。

训练的时候她严格守规矩，可休息的时候却处处体贴照顾我们。

每次解散休息，她总会记得给大家递上藿香正气水，只要看见哪个同学脸色发白、状态不对，立刻就让人到树荫底下坐着歇会儿，不许硬撑。私底下，我们这群学生都亲昵地喊她月月姐。

站了没多久，一阵强烈的眩晕忽然席卷而来。

脑袋昏昏沉沉，眼前一阵阵发虚，四肢发软无力，明显是中暑的前兆。

月月姐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连忙示意我去侧边的树荫下休息。

树荫底下已经坐了一个女生，高高的马尾扎得干脆利落，她握着矿泉水小口喝水，眉眼间同样带着一丝训练过后的疲惫。

我轻轻挨着她坐下。

她立刻转过头，对着我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大大咧咧开口：“你也身体不舒服呀？”

我轻轻点了点头，顺势和她闲聊起来。

一问名字才知道，她叫林小星。

越往下聊，我们两个人眼底的惊喜就越浓。

我们居然毕业于同一所初中，当初仅仅只隔了一道墙，是隔壁班的同学！

从前在偌大的校园里，偶尔远远擦肩而过，有过几面之缘，却从来没有机会多说一句话。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军训燥热的树荫之下，意外熟络起来。

突如其来的缘分冲淡了所有陌生感，我们越聊越投机，气氛轻松又愉快。

班里还有一个叫吴承宇的男生。

平日里看着憨憨呆呆，自带一股呆萌感，却是个十足的社牛。不管碰到谁，三言两语就能搭上话，轻轻松松聊得热火朝天。

下午短暂休息的时候，月月姐提议，让我们班和隔壁班搞一场小小的互动，自愿上台表演节目，活跃一下训练时沉闷的气氛。

可话音落下，两个班的学生全都面面相觑，你推我搡，谁都不好意思第一个站出来。

现场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所有人低头沉默的时候，吴承宇猛地一下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胸脯，声音响亮：“我来！”

话音刚落，他大步流星冲到队伍最前面。

他的动作算不上标准，甚至带着几分笨拙滑稽，夸张搞怪的模样，瞬间逗得两个班所有人哄堂大笑。

刚才弥漫全场的尴尬一扫而空，操场上一下子变得热闹喧嚣。

我坐在人群之中，忍不住被他逗得弯起嘴角，下意识轻轻哼起了最近循环单曲的一首歌。

才刚刚哼了两句，身侧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悄悄凑了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惊喜：

“你也喜欢这首歌啊？我叫刘雅柠，你哼得好好听！”

我们简单闲聊了两句，她忽然一把拉住我的手腕，眼神亮晶晶地提议：

“干脆我们两个一起上台合唱这首吧，肯定超好听！”

我吓得心脏猛地一跳，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慌忙摇头推脱，声音小小的带着慌乱：

“不行不行，我不敢，这么多人看着，太尴尬了。”

可刘雅柠完全不给我拒绝的机会，不由分说拽着我就往队伍前方走，还转头朝着月月姐大声说道：

“教官！我们两个想要合唱一首歌！”

月月姐眼睛一亮，笑着拍手鼓励：

“好呀好呀！敢站上来就已经很棒了，唱得怎么样都没关系！”

周围的同学跟着起哄欢呼，此起彼伏的喝彩声落在耳边。

我被架在原地，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被刘雅柠拉到所有人的面前。

伴奏缓缓响起。

巨大的紧张瞬间包裹住我，手心密密麻麻全是冷汗，开口的一瞬间，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好在一旁的刘雅柠从容大方，一边放声歌唱，一边悄悄侧过头，用眼神给我打气。

慢慢的，我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放松下来，跟上她的调子，轻声跟着合唱。

我的声音算不上响亮清亮，可两个人的旋律意外契合，配合得格外默契。

一曲唱罢，操场上响起阵阵热烈的掌声。

月月姐眉眼带笑，出声夸赞：“唱得真不错，以后要更大胆一点！”

我脸颊烫得厉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飞快小跑着钻回队伍之中。

那年的军训，恰好遇上疫情管控。

排队做核酸的时候，手机成了我们打发时间的特殊通行证。

长长的队伍排得歪歪扭扭，几乎所有人手里都攥着手机。

有人垂着头刷短视频，时不时憋不住笑出声，被旁边的同学轻轻戳一下，才猛然发现队伍已经往前挪动；还有几个人凑成一小堆，压低声音讨论热播的电视剧剧情。

明明是枯燥排队做核酸，氛围却比课间还要热闹鲜活。

小小的手机，成了拉近彼此距离的纽带。

大家互相分享搞笑段子，吐槽军训训练有多累，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漫长无聊的排队等候，就这样悄悄被冲淡。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小声闲聊，慢慢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的时光，竟是军训期间最轻松惬意的片段。

没有严苛的队列口令，只有一群少年挤在一起吵吵闹闹，连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都裹着独属于青春的烟火气息。

队伍又缓慢往前挪了一小截。

我掏出手机，正午阳光刺得屏幕有些晃眼。

点开和林茜的聊天框，有气无力敲下一行文字：

“救命，我困得灵魂都快要飘走了。宿舍的床实在睡不习惯，昨天晚上失眠熬到凌晨三点，现在整个人昏昏沉沉，头重脚轻。”

消息几乎是秒回。

林茜发来一个软软的抱抱表情包，字里行间带着一点调侃：

“心疼你三秒钟，谁让你在家睡惯软床垫，这下尝到苦头啦！”

我一边打哈欠，眼眶都困出了一层水汽，指尖继续打字回复：

“每天五点多准时醒，根本睡不够半觉。”

没过几秒，对话框新消息弹了出来，她忽然换了话题，满满的八卦气息扑面而来。

“对了，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网友呢？现实里跟他搭上话了吗？你们俩网上不是聊得挺投缘？”

指尖猛地僵在屏幕上。

手机的冷光映在眼底，我的心脏骤然漏跳一拍，紧接着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耳尖“唰”地一下烧得滚烫。

我下意识抿紧嘴唇，指尖用力攥住手机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悄悄抬眼，视线穿过熙熙攘攘排队的人群，小心翼翼朝着队伍前方望过去。

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是韩鑫宇。

他正侧过头，和身旁的男生低头说笑，聊着热门的游戏话题。额前柔软的碎发被温热的风轻轻吹起，松散搭在眉骨，半遮住眉眼。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折射出细碎晃眼的阳光，镜框之下，一双眼眸澄澈干净，盛满少年独有的鲜活温柔。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浅浅的笑意干净耀眼。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晕开一层淡淡的金边，连周遭燥热烦闷的风，似乎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停留在他身侧斜挎的书包上。

一只奶黄色的小鸭子挂件，随着他轻微晃动的动作，一颠一颠轻轻摇摆。圆溜溜的小黑眼睛，软乎乎胖乎乎的身子，和他看上去偏清冷安静的气质，形成一种奇妙又可爱的反差。

之前网上闲聊的时候，他只是随口提过一句，这个挂件是家里亲人送的，一直随身带着。

可我却悄悄记在了心里。

每一次远远瞥见这只晃晃悠悠的小黄鸭，心底就泛起一阵隐秘、甜丝丝的暖意。

我慌忙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死死盯住手机屏幕。

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心跳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

生怕身旁的同学一眼看穿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指尖微微发颤，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改，反复纠结许久，才断断续续敲出一行字：

“没……还没有。网上聊得再熟，现实里面看见他，我还是特别紧张，根本不敢主动上前搭话。”

停顿片刻，我又补充了一句，指尖轻轻发抖：

“每次在路上迎面撞见，我都慌慌张张低下头，只敢匆匆点一下头，眼神到处乱飘，完全不敢直视他的脸。生怕对视多一秒，我藏起来的这点心思，就全部被他看穿了。”

发送完毕，我又忍不住飞快抬眼，偷偷瞟了一眼那个挺拔清瘦的背影。

一阵软风轻轻拂过心底，甜甜的悸动夹杂着忐忑不安，一点一点，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