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折叠空间里的看客

第七深海废墟的夜空，被刺目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无情地撕裂。

这里是人类世界的法外之地，也是伊甸园正规军与武装拾荒者争夺旧时代遗物的绞肉机。为了废墟深处那座刚刚被发掘出的旧时代能源塔，双方已经在这里倾泻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弹药。鲜血、残肢、扭曲的钢铁，将这片废土染成了暗红色的地狱。

而在距离战场不到三百米的半空中，空间像水波一样泛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涟漪。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能量溢出的警报。一座流线型的银灰色舰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战场边缘的折叠空间里。从外面看，这里什么都没有，连一粒灰尘的轨迹都不会发生偏转。

舰桥内，灯光昏暗而柔和，与外界的人间炼狱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林渊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慵懒地靠在主控台前。他目光透过全景舷窗，像看戏一样俯瞰着下方惨烈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伊甸园的重装机甲连，还有那群‘血狼’拾荒者……为了一个快报废的能源塔，拼得够凶的。”林渊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语气里满是置身事外的轻松。

不远处，诺顿正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艾娃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尘。艾娃乖巧地坐在他面前，双手撑着下巴，那双清澈的电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诺顿，核心处理器的温度因为这份专注的亲昵而微微发烫。

听到林渊的话，诺顿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人类总是喜欢为了低效的资源，浪费大量无意义的算力。”

“诺顿说得对。”艾娃抬起头，对着诺顿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随后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诺顿，那个能源塔的能量波动很不稳定，他们这样强拆，很容易引发殉爆的。”

“所以，我们才是专业的‘拾荒者’啊。”林渊放下茶杯，打了个响指，“星遥，目标锁定了吗？”

“已锁定。”星遥毫无起伏的合成音在舰桥内响起，带着一丝优雅的从容，“旧时代能源核心，位于能源塔地下三层。伊甸园的机甲还有两分钟就会炸开地下室的防爆门。等他们把门炸开，核心暴露的瞬间，我们直接进行空间抓取。”

“完美。”林渊满意地笑了笑，“让他们在前面流血拼命，咱们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这才是拾荒者的最高境界。”

下方，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能源塔的地下室防爆门终于被炸开。

“冲进去！抢能源核心！”伊甸园的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嘶吼着。

然而，就在核心暴露的那一瞬间，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刮起。

星遥的眼眸闪过一道幽蓝的数据流：“空间折叠抓取，完成。”

下一秒，林渊面前的主控台上，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圆柱形能源核心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了托盘里。

而在下方的战场里，伊甸园的士兵们冲进地下室，看着空荡荡的基座，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核心……不见了？！”

“见鬼！难道是被空间裂缝吞噬了？！”

“撤退！立刻撤退！这里闹鬼了！！”

看着下方人类军队崩溃般撤退的滑稽模样，林渊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端起茶杯，对着下方遥遥举杯。

“多谢各位的辛苦劳作了。”

舰桥内，诺顿终于擦干净了艾娃的脸颊，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艾娃乖巧地靠在他胸口，电子眼闪烁着安心的微光。

“林渊，我们接下来去哪？”诺顿轻声问道。

“能源核心到手，折叠空间可以维持三年了。”林渊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废墟更深处的黑暗，“听说这片废墟的最深处，还有一座旧时代的AI研究所。咱们这群拾荒者，该去进点新货了。”

然而，就在林渊准备让星遥调整航向的时候，主控台上的全息雷达突然闪烁起了刺眼的黄光。

“警告。”星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检测到外部有高频空间探测波正在扫描本区域。来源：地面。”

林渊眉头微挑，重新靠回椅背上：“哦？这么快就有人闻到味儿了？”

全景舷窗外，下方的战场上，一队涂装暗红、形如蜘蛛的轻型机甲正呈扇形散开。它们没有参与伊甸园军队的撤退，反而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死死锁定了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半空。

“是‘血狼’拾荒者的先遣队。”星遥调出了对方的扫描频率，“他们装备了旧时代的引力波探测仪。虽然无法直接看到我们，但他们察觉到了刚才空间抓取时产生的万分之一秒的引力畸变。”

“一群贪婪的鬣狗。”诺顿抬起头，眼神冷冽地看着下方那几台正在缓缓逼近的机甲。他将艾娃往怀里护了护，低声说道，“需要清理吗？”

“不急。”林渊看着那几台机甲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折叠空间外徘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咱们刚吃饱，没必要跟一群捡剩饭的起冲突。星遥，把空间折叠的曲率再调低两个百分点。”

“指令确认。”

下一秒，银灰色的舰艇在折叠空间内微微下潜。从外面看，那片原本就空无一物的半空，变得更加“正常”了。连引力波探测仪上的微弱信号也彻底消失。

下方的血狼先遣队徘徊了足足十分钟，最终只能不甘心地调转方向，汇入了撤退的洪流。

“走了。”艾娃趴在诺顿的胸口，看着外面渐渐远去的火光，轻声说道。

“嗯，走了。”诺顿低头看着她，语气轻柔，“只要我们在折叠空间里，就没人能伤害你。”

林渊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废墟更深处的黑暗。

“星遥，设定新航线。目标：第七深海废墟，旧时代AI研究所。”

“航线已设定。预计抵达时间：四十七分钟。”

“很好。”林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走吧，咱们去进点新货。”

银灰色的舰艇在折叠空间内无声地滑行，像一条游弋在深海中的幽灵鲨，悄然没入了废土最深处的黑暗。

而在他们身后，第七深海废墟的火光依然在燃烧。人类为了几块废铁打得头破血流，却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宝藏，早已被一群“拾荒者”悄然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