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人间童嬉处，平生第一次

初夏晴光灼灼，天蓝云软，整条城市主干道车流平缓，阳光透过行道树叶隙筛落，满地碎金般的光斑，两辆车一前一后平稳驶入津海大型综合游乐园室外停车场，依次对位停稳、落锁熄火，黑色宝马在前，步重华的私家车紧随其后，规整停在空位里，干净利落。

四人推门下车，晨间微凉的风裹挟着游乐园方向传来的欢声笑语、轻快配乐，扑面而来，整座游乐园正值五一客流高峰，门口彩旗飘扬、气球林立，彩色拱门鲜亮夺目，来往全是结伴嬉闹的游客、牵手散步的情侣、带着孩童出游的家庭，旋转木马的悠扬音乐、过山车的呼啸风声、孩童清脆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鲜活、满是人间烟火的稚气温柔，步重华和严峫熟门熟路推门下车，严峫抬手理了理衣襟，抬眼望向游乐园大门，神色散漫从容，显然是见惯了这类休闲场地，步重华立在车旁，身姿挺拔，目光自然闲适，以前陪宋卉、队里团建来过数次，早已习以为常，可当两人转头看向对面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时，皆是微微一顿。

吴雩、江停二人静静站在车边，身形清挺修长，皆是一米八往上的高挑身段，气质清冷温润，此刻两人眼神同步放空，目光落在绚烂热闹的游乐园大门、缤纷游乐设施、满场孩童嬉闹的画面上，双双愣在原地，眼底是全然陌生、茫然、从未接触过的懵懂，他们半生浮沉、半生鏖战，从年少入行到身居高位，日日是卷宗、现场、审讯、抓捕，年年是高压、紧绷、危险、坚守，生活里永远只有工作、执勤、奔波、偶尔的超市采购，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娱乐、休闲、玩耍的概念，游乐园这种专属于孩童、属于普通人轻松烂漫的地方，是他们贫瘠紧绷的人生里，从未踏足过的空白领域，新鲜、热闹、陌生，甚至让人一时手足无措，严峫率先看出不对劲，挑着眉走上前，一脸稀奇：“哎？你们俩杵在这儿干嘛？发呆呢？怎么不往里走？大门就在眼前了。”

步重华也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吴雩略带茫然的侧脸上，语气放轻：“怎么了？不喜欢这里？如果觉得太吵，我们可以换景点，”喧闹的游乐园入口，四人相对而立，江停率先回过神，轻轻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软的笑，坦然道出实情，他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自嘲的松弛：“不是不喜欢，而是我这辈子从来没来过游乐园，”一句话出口，严峫当场愣住，还没等严峫消化完这句话，身旁的吴雩也缓缓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坦荡无讳，淡淡补了一句，和江停完美同频：“我也没有，”这下轮到步重华彻底意外了，两位身居支队总队长、支队长高位，心思缜密、智勇无双、既能扛住最凶险案情、也能稳住最恶劣现场的顶级刑侦大佬，居然长到一米八几、年过而立，生平从未逛过一次游乐园。

江停看着满眼缤纷热闹的园区，语气轻缓，慢慢细数自己单调至极的人生：“从小到大，读书、训练、入行、执勤。我所有的时间都耗在警校、禁毒一线、案子现场。休息要么备勤，要么短暂休整，我的生活里，只有工作和日常采购，没有娱乐项目，更没有来过这种小孩子才玩的地方，”吴雩微微颔首，附和得安静又真实，字字皆是半生孤勇紧绷：“我也是，漂泊、卧底、任务、一线执勤，这么多年，空闲极少，难得的闲暇，也只是安安静静待着、整理住所、买点食材零食，从来没有机会、也没有概念，要来游乐园玩，”两人语气平淡，说得云淡风轻，可落在步重华和严峫耳里，莫名让人心里轻轻一涩，旁人的年少是操场、汽水、游乐园、结伴嬉闹，他们的年少是枪械、训练、潜伏、刀尖行走。

严峫瞬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又带着几分心疼：“我的天，你们俩活得也太单调了吧，我小时候逢年过节必来游乐园，长大了出差路过也会偶尔逛逛，步大花更是，本地常客，从小到大没缺席过这种休闲场合，”步重华看着吴雩眼底未散的懵懂温柔，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开口，语气耐心又温柔：“没关系，没来过正好，今天第一次，慢慢逛，我带你们，”他主动担起向导的角色，细心安抚两人陌生的局促感：“游乐园很简单，既不用拘谨，也不用会玩，随便走走、看看风景、听听热闹，想玩哪个项目就玩哪个，即便不想玩就纯散步吹风也是可以的，”江停闻言轻笑出声，眼底终于染上几分真切的孩童般的期待：“那今天倒是要好好体验一下，补上这辈子的空白。”

吴雩也微微弯唇，轻轻点头：“嗯，难得有空，看看也好，”严峫立刻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抬手一挥，豪气开场：“行！今天两位顶级大佬初体验游乐园！我和步重华全程带队、全程伺候！今天主打一个——带两位老干部体验人间烟火、孩童快乐！”步重华无奈瞥他一眼，却顺着话温声补道：“走吧，一起进去，今天不用紧绷，也不用思虑，就是彻彻底底好好放松放松假期带来的快乐，”明媚天光洒在四人身上，两个半生风雨、从未贪玩的人，第一次站在满是童真烂漫的乐园门口，以及两个熟稔烟火、深谙玩乐的人，心甘情愿做他们的引路者，五一的早晨阳光正好，喧嚣正好，温柔也正好，一场迟了数十年的游乐园初次体验，就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