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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朦朦亮陆宴安就醒了,倒不是赶飞机心急,纯粹是常年生物钟紊乱叠加嗜睡属性的奇怪反差,前一晚睡得够久,清晨自然清醒,醒了也没什么事做,干脆收拾妥当提前出发了。
陆宴清从头到尾没有露面,唯独守在二楼的书房,隔着落地玻璃窗,安静俯瞰着庭院的一切。
他依旧穿着纯色的居家羊绒衫,身姿挺拔笔直,立在窗边一动不动,指尖一下一下缓慢捻着手腕的菩提佛珠,五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唇齿间无声诵念着《心经》,低沉的经文在空旷的书房里缓缓流淌。
目光牢牢锁着庭院里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一瞬不瞬,不曾移开。
看着司机熟练接过沉甸甸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看着少年弯腰坐进黑色轿车的后座,看着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最后一点身影。
直到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老宅雕花的铁艺大门,直到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烟火与热闹,他捻动佛珠的指尖,骤然停住了。
诵经的声线也随之戛然而止。
心口那片常年无波无澜的平静,在“心无挂碍”四个字上,彻底卡壳,再难继续。
心无挂碍。
何其讽刺。
他这辈子无妻无子,无朋无友,无牵无挂,执掌偌大陆家产业,看透人心冷暖,本该万事空心,唯独对这一个弟弟,执念深重,牵挂入骨,这辈子都做不到真正的无牵无挂。
甚至随着时间推移,这份执念被推的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掌控。
他垂眸看着腕间被盘得温润发亮的佛珠,指尖抵着那颗最圆润的主珠,沉默了。
空旷死寂的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片刻后,他拿起桌边静音许久的私人手机,电话几乎是秒接。

“陆总。”

“重新核查一遍广州TTG俱乐部的全部股东结构,逐层溯源,不要遗漏任何隐形持股人。”
陆宴清语气淡漠,指令清晰精准,没有半分多余废话,

“另外,整理一份他们近三年完整的财务流水和商业合作台账,越详细越好,今天傍晚之前发给我。”
对面助理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应声应答:

“好的陆总,我马上安排团队加急处理,保证数据零遗漏。”

“嗯。”
随着音节落下,陆宴清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随手搁置在窗边的实木案几上,他重新抬眼,望向窗外依旧萧瑟的北京冬景,枯枝横斜,天色暗沉,冬日的余寒迟迟不肯散去。
抬手,继续捻动佛珠,低声重启了未完成的诵经。
经文再次缓缓流淌。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
因无执念而生而无畏,因无畏而破执。
放任陆宴安去到广州,放任他脱离自己十几年亲手打造的冰冷牢笼,去接触那群鲜活热烈、烟火气十足的同龄人。
是偏爱,是纵容,是舍不得困住他一辈子。
更是试探,观望,他看得太透彻了。
自己养出来的弟弟,骨子里和自己一模一样,薄情无爱,本该一辈子清心寡欲,做高高在上、不为任何人动容的上位者。
却偏偏遇到了两个例外,打破了他十几年不变的生活轨迹,开始慢慢沾染人间烟火,开始隐隐生出了名为“牵挂”的软肋。
这是陆宴清绝对不允许发生的变数。
冬日漫长,春日可期,他可以慢慢观望,慢慢筹谋,慢慢清理掉所有扰乱他弟弟本心的变数。
万事可控,唯独人心难测。
今年的冬还没结束,他已经在计划下一个冬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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