钎城的手指死死攥紧手里的冰美式,冰凉的杯身被掌心不断渗出的热汗浸得发潮,指节绷得微微泛白。
他目光一瞬不移地锁死赛道上那辆七号赛车,眼睁睁看着车身利落贴弯、急刹减速、沉稳降挡,最后干脆利落地完成超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凌厉又张扬。
胸腔里的心跳猛地乱了节奏,骤然空了一拍。
耀眼的
太阳啊…
狼狈地慌忙移开视线,垂着头死死盯着杯面凝结的水珠,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像角落里疯长的藤蔓,缠得人喘不过气。
他更适合赛道,不是么?
生来就站在万丈光芒里,是肆意自由、自带光环的存在,活在顶级浪漫与热烈热爱里的人。
被他凭着心底的那点私心,强行拽进了自己所处的方寸电竞小世界。
拽进闷仄压抑的训练室,拽进满是输赢压力的赛场,逼着本该追风逐速无拘无束的人,陪着自己日复一日熬着枯燥无味的训练,熬深夜复盘,落下满身疲惫与琐碎纷扰。
然后一点点磨平了对方身上原本耀眼的棱角,困住了本该肆意热烈的灵魂。
终有一天,这束本该高悬云端的光,终究会厌倦低处的烟火人间,决然抽身离去,留他一人守着满腔难言的愧疚与落空。
周诣涛。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
可他真的
真的好想在他的世界留下那么一点痕迹
一点点也好
他从来不是生来坐拥万千荣华的世家少爷,亦不是天赋惊绝,生来便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子。
在更多人眼里,他们只是那个叛逆辍学来打游戏的电竞选手,淹没在茫茫追梦人海里,平庸又普通。
漫漫人海,茫茫尘世,他与陆宴安之间,除却这个游戏,再无半分理所应当的交集。
思绪无端想起那个夜。
许鑫蓁问你要不要打职业。
你的回答是“钎城呢?”
为什么呢陆宴安?
选择权不是在你的手上吗?
为什么要来问他呢?
难道在他心中,自己是他漂泊不定时,唯一可以牢牢抓住的那根牵绊之线吗?
……
赛道上,7号赛车一路超车,第七圈的时候,在所有人都觉得没有空间的弯道外侧,硬生生贴了上去,如刀刃般挤进缝隙,弯心卡位,出弯直接领先半个车身,完成绝杀式超车,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棒啊,阿宴。

“钎狗?钎狗?……钎城!……周诣涛!

你耳朵tm落酒店没带来是吧?老子叫了你几声了?”

“怎么啦?我刚刚走神了。”

“哦,就是问问你有没有拍那家伙过弯道那个镜头,哥们刚好错过了。”
九尾也没多管他的走神,他现在只关心他的出片大业!
回个消息的空隙陆宴安就过完弯道了,那他到底怎么出片啊???
他可是在陆宴安面前夸下海口说要给他狠狠出片的啊啊啊啊啊!!!
钎城摇摇头,十分坦诚:

“没有,我不拍。”

“哥们真服了,有谁拍了没?”

“尾我录了视频,我传给你。”

“谢了叶康,回去请你吃饭。”
嗯,拍的没我好,不过也还行,可以截出来。
看台又爆发出一阵欢呼,清清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卧槽”了一声。
方格旗挥下。
7号赛车冲过终点线。
引擎声渐渐平息,钎城终于松开攥紧的手,掌心全是汗水,看着缓缓驶入维修区的黑色赛车,胸口被填得满满当当,却又空落落的,百般情绪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复杂。
没过多久,陆宴安从维修区走出来,赛车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黑色内衣,锁骨上方沾着些许汗水,头盔夹在臂弯里,发型被压得有些凌乱,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夺冠的狂喜,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冠军!宴安你也太牛逼了!那个超车直接封神,我直接看呆了,膜拜膜拜!”
清清第一个冲上去,激动得差点抱上去,想起陆宴安有洁癖,又硬生生停住脚步。
不然跟在后面,举着手机,一脸兴奋:

“宴安,我拍了视频,超帅的,等下发给你!”
陆宴安看着围上来的众人,微微皱了皱眉,他向来不喜欢被人围着夸赞,不喜欢被人当成展品一样围观,可看着眼前几人纯粹的兴奋,没有奉承,没有目的。
他终究没躲开,只是淡淡开口:
“走吧,吃饭。”

九尾从后面走上来,什么都没说,他抬手把陆宴安额前那缕戳在睫毛上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其实只做过这一次。陆宴安没有动,也没看他,继续跟清清说话。
九尾收回手,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钎城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陆宴安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递回去。
钎城接过来,把瓶盖拧好,拿在手里。
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