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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份的日常语音刚接通,九尾就带着一肚子没处撒的烦躁吐槽:

“老子真的会谢!今天训练赛被张凯骂到狗血淋头,非要练他那个破体系,再练下去老子连中路怎么打得都不会了,谁爱打谁打,老子不伺候了!”
紧接着是钎城加入语音,声音慢悠悠的,轻易顺走九尾的毛顺:

“别闹啦,教练也是为了成绩,赶紧歇会儿,等下还要复盘嘛。”
陆宴安这边安安静静的,只有书页摩擦的轻响,翻页动作慢得近乎慵懒,语音开着公放搁在地毯上,闻言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冷淡得没半点起伏:
“嗯。”

九尾早就习惯他的冷淡,压根不介意,和钎城吐槽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麦克风跟前,神神秘秘地清了清嗓子。

“宴安,你猜我们队那群人这几天跟我说什么?”
陆宴安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去,和他人一样淡:
“什么?”

翻书页的声音。
九尾听到了那个声音,纸页摩擦的沙沙声,很轻,但在语音频道里异常清晰。
陆宴安在和他们打语音的时候总是在看书,这是他的老习惯了,他最经常看的就是康德的那本《纯粹理性审判》。
九尾吐槽过他天天只看一本书不会腻吗,陆宴安当时回他:“那你天天打王者不腻吗?”
今天的书是《纯粹理性批判》还是别的什么,许鑫蓁不知道,毕竟陆宴安看的书很多。
他只是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之后,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忽然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他想起陆宴安说过的话。
他说康德的哲学其实很浪漫,因为他在理性里给人留了自由意志的位置。
他当时问陆宴安什么叫自由意志。
陆宴安说,就是你可以决定自己去做任何事。
许鑫蓁是个好学生。
他现学现用让陆宴安用自由意志决定和他双排还是和钎城双排。
陆宴安回答了三排。
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而这场关于自由意志和手机电量的对话发生在三周前,今天九尾又在语音里听到了书页翻动的声音,然后他忽然觉得自己要说的那句“你猜他们跟我说什么”有点蠢。
但他还是说了。

“他们让我问你要不要来打职业。”
没等到回应,自己先憋不住了,语速飞快地把人全卖了:

“张凯……哦!就是我们队的教练,看你数据研究了你好几周了,说你这打野水平比现役百分之九十的选手都强,数据样本拉满,不是炸鱼是真的有东西。清清最他妈的离谱……”
他喘了口气。

“他说你来打打野他能把你供起来。”

“呵,你说,是不是有点舔你了?哈哈”
陆宴安没说话。
九尾以为他没在听,敲了敲手机屏幕:

“喂?挂机了?”
“……在。”


“那你倒是给个反应啊,我这转述得口干舌燥的,你好歹嗯一声也算。”
“嗯。”


“你tm……算了,我早该习惯了。”
九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像在炫耀自己家的什么宝贝被别人看上了,

“我当场就说他们想得美,人家是北京大少爷,稀罕你们TTG这点工资?张凯还说什么工资可以谈,清清还说把叶康的零食补贴全部上贡。这群人疯球了。”
陆宴安没接话,指尖微微用力,书页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对打职业本没半点兴趣,陆家的家业足够他肆意一辈子,无论是赛车还是其他的,想做什么都可以,没必要去基地熬枯燥的训练,可心里莫名一动,直戳戳问出一句:
“钎城呢。”

钎城呢。
他问钎城呢。
许鑫蓁有一万种方式可以接这句话。
他可以阴阳怪气地说“你就只关心钎城是吧”,他可以翻白眼说“钎城能说什么他屁都放不出一个”,他可以开着玩笑把话题岔开。
但是九尾说:

“他说什么?你自己问他啊。”

“反正你的耳朵只听得进去他的话,我这个中间人可不敢乱传话,免得被人记恨。”
为什么又生气了呢?
许鑫蓁。
这个问题陆宴安没有问出来,反正他也不想知道答案。
他最擅长的就是装聋作哑了,这是他的天赋。
语音里只剩下钎城那边轻微的呼吸声,平日里温软舒缓的声音,此刻放得很轻很轻,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卡顿,尾音微微发颤,像怕惊扰了什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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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安。”
钎城一直在语音里,只是他和陆宴安一样,都是倾听者。
不过陆宴安在听九尾的声音,他在听陆宴安翻书的声音。
然后陆宴安问:“钎城呢。”
他在叫他。
“嗯。”

陆宴安缓缓合上书本。
他在想。
这句话在他心里存了大半年。
从去年的某一天开始,从陆宴安第一次在游戏里说“你的射手风格跟我很搭”的那天开始,从陆宴安在语音里随口提了一句“如果打职业的话,好像也行”的那天开始。
那句话就一直存在他心里,像一颗种子,没有发芽,也没有死掉,只是在那里待着,等待一个合适的季节。
现在是合适的季节吗?
他不知道。
但他还是开口了。

“你要不要……”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咽了口唾沫,他停顿的位置很微妙,像是在换气,又像是在仔细的斟酌字眼,

“跟我一起打职业?”
跟我一起。
不是来TTG,不是来打比赛,不是来当职业选手。
是跟我一起。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周诣涛的拇指正好把耳机线的橡胶皮按进指甲缝里,有一点点疼。
疼痛让他知道自己没有在做一个梦,梦里他不会感觉到疼,梦里的宴安也不会对他沉默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