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们唱》上线那天,辞忧没有在录音棚里等。他去了城东。
陈师傅住的地方离那栋老居民楼不远,一间一楼的出租屋,窗户外面搭了一个简易的雨棚,雨棚下面放着两把旧藤椅。辞忧去的时候陈师傅正坐在其中一把藤椅上听收音机。收音机很小,放在膝盖上,里面放的是一档评书节目。
陈师傅看到他来,把收音机关了,指了指旁边那把藤椅。辞忧坐了下来。
“合辑上线了?”陈师傅问。
“今天。”
“里面我那段录音,你放最前面了?”
“放了。”
陈师傅点了点头,把收音机搁在旁边的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他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转着。
“那间棚里录过很多人。有专业的,有业余的。有录完就红的,有录完就没下文的。你是唯一一个把棚关了之后还回来找我的。”
辞忧靠在藤椅上,看着雨棚外面那条窄窄的巷子。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追着一只球跑,球滚到墙根底下停了,几个小孩围过去抢。
“陈师傅。您那支话筒真的不打算再用了?”
陈师傅把烟夹在耳朵上,想了想:“用不用看缘分。有人来就拿出来,没人来就放着。它在我这儿歇着也挺好。”
那天下午辞忧在陈师傅那里坐了两个多小时。他们没怎么聊音乐,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陈师傅讲他年轻时候录过的一个戏曲演员,讲那个演员每次来录音都带一只猫,猫蹲在调音台上不动。辞忧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话。巷子里的球滚来滚去,小孩们的笑声从雨棚底下钻进来。
傍晚辞忧离开的时候,陈师傅叫住了他。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递过来。
“这个给你。上次忘了说。那间棚搬的时候我留了几样东西。这支话筒是老物件,你拿着。以后想录什么就录。”
辞忧接过布袋子,里面沉甸甸的。他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支话筒,外壳有些发乌但整体完好,比他预想的要小一些。他记得这支话筒——在陈师傅那间棚里,所有人都是对着它唱的。
“陈师傅,这个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它就是一支话筒。在我这儿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架起来。它还能用。”
辞忧把布袋口扎好,拎在手里。他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陈师傅又坐回了藤椅上,把收音机重新打开,评书的声音从雨棚下面飘出来。
回到出租屋之后,辞忧把那支话筒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话筒的外壳在台灯下泛着一层暗哑的光,接口处有磨损的痕迹,但整体没有锈蚀。他找了一根线接上电脑,试了一下——话筒的底噪比他预想的低,声音依然暖。
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陈师傅。我试了。它还能用。”
话筒把这句话收了进去。他在耳机里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那支老话筒里传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的声音变成了那间老棚里的声音。像是那间已经关了的棚,还在这支话筒的振膜里活着。
那天晚上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辞忧:陈师傅把那支老话筒给我了。以后录音可以带着它。它还能用。】
澈清第一个回:“那间棚里的话筒?!你拿来用的话,录出来的歌是不是就是那个棚的声音?”
辞忧:“差不多。它的音色还是暖的。”
燚:“下次录歌我要对着它唱。”
麦麦:“我也想。”
桥鹊:“它录过林建国,录过我们,现在还能录别人。”
姜添:“在下觉得那支话筒可以专门录一首歌。就叫《话筒》。”
徐来:“《替他们唱》刚上线。下一张就已经开始了吗?”
辞忧回了一句:“没有开始。但话筒在。什么时候想录了就录。”
他锁了屏,把那支话筒用一块干净的布盖好,放在调音台旁边。窗台上那块空着的位置今天没有光,外面下了雨。雨声打在窗玻璃上,很密,但很轻。
他在雨声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
“话筒还在。棚不在了。但声音还在。”
他写完之后把笔记本合上,躺下来听雨。雨声跟那支话筒的底噪很像。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是林小满发来的。她发了一张照片——林建国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把新买的吉他,正低头按和弦。照片下面写了一句:“我爸昨天买了把吉他。他说他想把那首《南下的车》教给我。”
辞忧看着那张照片里林建国低头按和弦的姿势,回了一句:“让他慢慢教。不着急。”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他起来,走到桌边,把那支话筒的布袋重新打开。话筒安静地躺在里面,外壳的暗哑光泽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他把话筒架在调音台旁边,把线接好,然后坐在椅子上对着它说了一句话。
“今天开始。有歌就录。”
话筒把这句话收了进去。耳机里传回来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2
不够看啊,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