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听潮阁语音厅的在线人数比平时少了一些。公屏上的弹幕刷得也不快——大部分是熟悉的老面孔,偶尔飘过一两条新用户的“第一次来,这里平时也这么安静吗”。
澈清第一个上麦。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说话。
“今晚不唱歌。辞忧哥说了,就聊天。你们有什么想聊的,打在公屏上,我们轮流说。”
公屏上先飘过一条弹幕:【说说你们的巡演路上最好吃的东西。】
燚上麦了。他接得很快:“成都那家火锅!虽然辞忧哥全程只涮青菜,但毛肚是我吃的。”
麦麦在下面回了一句:“毛肚是我烫的。你负责吃。”
燚:“那你烫得好我吃得香,配合完美。”
公屏笑成一片。弹幕开始密集起来。
【弹幕区】
我听说你们在老录音棚录了一首歌
什么时候能听到?
《瞬间》里那首《差值》的电流声我真的听不出来 我试了五遍
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桥鹊上麦了。他没有等别人问,自己开口说:“我先回答一个公屏上的问题。有个人问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我的回答是——不知道。”
公屏停了一拍。
桥鹊继续说:“以前每做完一张合辑,辞忧会定一个方向。但第六张做完之后,他没有说下一张做什么。所以我们现在是真的不知道。”
姜添接了一句:“但不知道也挺好的。以前是知道要走哪条路然后走。现在是站在原地看路往哪儿延伸。”
徐来上麦的时候说了另一件事:“我今天开车在路上,听到旁边一辆车的广播在放《后视镜》。那辆车是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人。我在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他跟着副歌轻轻点了一下头。绿灯亮了之后他就开走了。我跟着他开了一段,然后拐弯回家了。”
麦麦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跟着他?”
徐来:“不知道。就是想跟一段。后来发现他开的那条路是我妈以前常跑的一条线。”
公屏的弹幕开始变慢了。每条弹幕之间的间隔拉长了,但每条都更长。
【弹幕区】
我今天在医院陪我妈输液 旁边床的阿姨在放《绳子》
我在国外留学 听到《路人》的时候哭了 因为我想起国内酒吧门口那种塑料椅子
我把《瞬间》分享给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三年没联系了 今天他回了我一句“听完了”
澈清在麦上安静地看着那些弹幕滑过去。然后他说了一句:“今晚不唱歌。但我有一个想法。”
他停了停,继续说:“如果你们现在也在某个地方听着这张合辑,你们可以在公屏上打一句——你正在做什么。不用打名字,不用打城市。就打你在做什么。”
公屏停了一拍。然后弹幕开始一条一条地出现。
【弹幕区】
我在写作业
我在通宵加班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在洗衣服 洗衣机的轰隆声跟《差值》的键盘声有点像
我在阳台上抽烟 今晚风很大
我在医院走廊 睡不着
我在火车上 经过一片没有灯的地方
我在喂猫 它不吃 我听着《路人》发呆
我在等人 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我在泡面 等三分钟 刚好一首歌的长度
我在擦眼泪 但没哭出来
那些弹幕一条一条地往上滑,速度不快,像有人在深夜的街道上慢慢走过。
辞忧一直没有上麦。公屏上有人问“辞忧在吗”,他回了一条文字。
【T.辞忧:在。但今晚我不说话了。我听你们说。】
公屏上有人回了一句:“辞忧不说话的时候,这个厅反而更满了。”
那天晚上的排档一直开到将近十二点。没有人唱歌。九个人轮流上麦,有时候只是念一条公屏上的弹幕,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让麦里只有空气声。公屏上那些“我在做什么”的弹幕到后半夜变成了“我在听”和“我在”。
澈清最后上麦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比刚上麦的时候哑了一点,但很平稳。
“今天有人问我,《瞬间》里的那首《醒来》是不是写给我自己的。我没有回答。因为写这首歌的时候,我想的不是我自己。我想的是一个人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东西。那个东西可能是一盏灯,可能是一面窗户,可能是另一张脸。”
他停了一下。
“今天公屏上有人说他在医院走廊睡不着。我想跟他说——你醒着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听。虽然你听不见我们,但我们在这里。”
公屏上打出了一条弹幕。
【我在医院走廊 我现在听到了。】
澈清看到那条弹幕之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麦开着,让那条弹幕在公屏上留了很久。
排档结束的时候,辞忧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辞忧:今晚没有人唱歌。但今晚是听潮阁所有排档里,我印象最深的一次。】
澈清回了一句:“我也是。”
燚:“我本来想说点什么搞笑的话,但今天没说出来。”
麦麦:“我记了三条公屏上的弹幕。不知道以后有没有用。”
桥鹊:“那个在医院走廊的人,他后来又发了一条弹幕。我看到了。”
姜添:“在下也看到了。”
徐来:“今晚适合早睡。”
JS:“没有技术参数要记录。今晚的数据是零。但零也是一种数据。”
辞忧看到JS那条消息的时候笑了一下。他锁了屏,靠在椅背上。出租屋的窗外是深夜的街道,偶尔有一辆夜归的车经过,车灯在墙上扫过一道短短的光。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没有旋律。但公屏上那些“我在做什么”的弹幕还在他眼前一条一条地滑过去。那些弹幕里的人他都不认识。但今晚他们都在这间厅里坐了一会儿。
他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1
C 蹲蹲,还想看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