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第一天,辞忧睡到了中午。
他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照到了床边。手机上没有未读消息——群聊安静着,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在休息。他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烧水泡了杯茶。
茶是普通的绿茶,超市买的袋泡茶。他靠在窗边喝完了整杯,看着楼下的街道。工作日的下午,街上人不多,一个清洁工在扫落叶,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他看了很久,然后发现自己在听那些声音——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他没有把这些声音记下来,没有想“这个可以用在编曲里”。他只是听着。
下午他出门走了一圈。没有带耳机,没有带笔记本,只带了手机和钥匙。他沿着出租屋附近的街道一直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路过一家琴行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橱窗看到里面有人在试吉他,试的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歌。他听完了整首,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水果店的时候他买了一袋橘子。老板认出了他——“你是听潮阁那个写歌的?”辞忧点了点头。老板说“我女儿天天听你们的歌”,然后多塞了一个橘子在袋子里。辞忧说了谢谢,提着橘子继续走。
第三天,澈清发了一条消息。
【澈清:辞忧哥我休息了两天就受不了了。我今天写了三段旋律,但不知道好不好。你要听吗?】
辞忧回了一句:“你休息的时候写的,不用给我听。你自己留着。等休息完了再说。”
澈清回了一个“好吧”,后面跟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第四天,麦麦发来一张照片,是他那家旧酒吧门口的照片。卷帘门开着,门口摆了两把椅子。照片下面写了一句:“老板娘重新装修了。她说希望我以后有空回来唱。”
辞忧回了一个“好”字。
第五天,桥鹊发了一张照片。他妈妈站在一棵树前,手里拿着一块新写好的祈福牌。桥鹊在照片下面写:“今年的。我帮她挂的。第十九块。”
辞忧看着那张照片,回了一句:“你妈知道牌子上写的是什么吗?”
桥鹊回:“她知道。她每年都知道。她写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第六天,JS发了一条私信,只有一句话:“我今天没有做任何技术相关的事。看了一部电影。”
辞忧回:“什么电影?”
JS:“一部关于钢琴的。看完之后我没有打开键盘。”
辞忧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JS能说出“没有打开键盘”这句话,比任何技术汇报都更像休息。
第七天,姜添发了一张墓园的照片。照片里墓碑前摆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他在照片下面写了一句话:“我跟他说了新合辑的事。他没有回话。但风把茶面上的热气吹歪了一下。”
辞忧没有回那条消息。他知道姜添不需要回。
第八天,徐来发了一段视频。视频是他妈妈开车的样子,车窗外面是高速公路,车里的收音机放着《另一趟车》。镜头对着驾驶座,他妈妈一边开车一边跟着收音机轻轻哼着。哼到副歌那句“你已经在另一趟车上了”的时候,他妈妈伸手把收音机音量调大了一格。
徐来在视频下面写了一句:“她哼的时候没有看我。但她调音量的时候我知道她在听。”
辞忧看完视频,回了一个表情: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第九天,燚发了一条长语音。辞忧点开,里面是燚在游戏里被队友坑了之后的吐槽,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吐槽完之后燚说:“辞忧哥你知道吗,我休息这段时间打游戏打到了全服前一千。但我还是觉得唱歌更有意思。”
辞忧回了一句:“那你休息完了就回来唱。”
第十天,辞忧自己的日子开始变得很慢。
他每天只做三件事:喝茶、走路、晚上坐在窗边看灯火。他偶尔翻翻之前没看完的那本旧书,偶尔去楼下的面馆吃一碗面。面馆的老板也认出了他,说“你们那个《没关》我听哭了”。辞忧说“谢谢”,然后埋头吃面。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他坐在窗边看灯火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脑子里没有在自动生成旋律。以前他不管做什么——走路、吃饭、洗澡——脑子里总有一段旋律在转。但今晚没有。脑子里很安静。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那段旋律确实没有来。然后他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拿出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辞忧:我休息好了。明天回棚里。】
澈清第一个回:“!!!那我也回来!”
燚:“我也是!”
麦麦:“明天见。”
姜添:“在下已经从墓园回来了。”
桥鹊:“明天到。”
徐来:“明天见。”
JS:“棚时我来排。”
辞忧锁了屏,把茶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窗外的灯火还在亮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杯子洗了,关灯躺下。
明天开始新的一段。但今晚,他什么都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