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所有人都睡到了中午。

辞忧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澈清在凌晨两点发了一条："辞忧哥我睡不着。我把《水边》重新听了一遍。"后面跟了一条语音，辞忧点开听完，澈清在语音里说："我听完之后觉得，没拿奖是对的。因为这首歌不是用来拿奖的。你昨天说的那句话说对了。"

辞忧没有回那条凌晨的消息。他等到了中午才在群里发了一条："今晚排档正常开。谁在？"

澈清秒回："我在。"

燚："在。"

麦麦："在。"

姜添："在。"

桥鹊："在。"

徐来："在。"

JS："在。"

辞忧看着屏幕上整齐排列的七个"在"字，又想起澈清那条凌晨的语音里说的话。

那晚的排档比往常晚开了十五分钟。但公屏上等待的人数比任何一天都多。澈清第一个上麦，他没有唱《水边》，而是唱了一首之前在排档上唱过一次的老歌。唱完之后他对着麦说："今天不唱新歌。今天唱唱以前唱过的。因为拿了奖之后，反而觉得以前那些没拿奖的日子更值得再唱一遍。"

公屏开始刷起来。

【弹幕区】

澈清你长大了

老歌新唱别有味道

你们拿了奖还回来排档 真好

燚第二个上麦。他唱了一首自己很早就唱过但一直没有正式收录的歌。唱完之后他说："这首歌是去年写的。当时写的时候觉得不够好。今天唱了觉得还行。"

麦麦第三个上。他带上了那把旧吉他，弹了一段《三个和弦》的前奏，然后停下来，对着麦说："这首歌还在写。还没写完。但我今天想弹一下这一段给你们听。"

他弹了那段C-Am-G的走向，然后在第三个和弦的尾音上多停了一拍，像是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被什么打断了。弹完之后他说："那段多停的一拍，是我在等阿东接。他没接，所以停了。"

姜添唱了一首他在巡演路上写的简短清唱，只有八句，没起名字，唱完之后他说："在下的歌还没写完。但刚才那八句，写给今天。"

桥鹊在麦前坐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今天没准备歌。但我刚才在来的路上看到小区门口有人在挂新的祈福牌。那个颜色跟我妈挂的不一样。但我看到的时候觉得——牌子上写的应该也是平安。因为挂祈福牌的人，写的内容最后都会落到那两个字上。"

徐来唱了他第一张合辑里的《归途》。那是很久以前唱过的旧歌，但今晚唱的时候他稍微改了一个尾音的处理方式，把原本收束在平稳位置的那个音改成了偏向轻微上扬的方向。唱完之后他说："改了一下结尾。以前觉得路走完了要落下来。现在觉得路走完了还可以再拐个弯。"

JS坐在键盘位，面前摆着那枚奖杯。他没有唱歌，而是弹了一段《弹回》的键盘独奏。弹完之后他对着麦说："刚才那段是在颁奖礼上弹的两分钟独奏。今天再弹一次。因为今天这间屋子里坐着的人，跟台下那些人不一样。你们听过的版本更多。"

最后是辞忧。

他上麦的时候公屏的弹幕速度明显加快了。他站在麦前，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今天不唱了。因为我昨晚做了一个决定——下一张合辑，我想做一个全员创作版。不再是我写框架、你们填内容。下一张，你们每个人从头到尾写一首完整的歌。旋律、歌词、结构，全由你们自己完成。我来做编曲和制作，但歌是你们的。"

公屏的弹幕停顿了一瞬。

然后澈清的声音从麦里传出来："辞忧哥，你是认真的？"

辞忧："认真的。因为从《我们》到《行路》到《归》，你们已经听过足够多的歌了。下一张，轮到你们来写自己听到的东西了。"

澈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第一个交稿。"

燚："我第二个。"

麦麦："我也写。"

姜添："在下试试。"

桥鹊："好。"

徐来："我写。"

JS："我写一首。"

辞忧听着麦里逐个响起的回应声，在公屏打了一行字："那下一张合辑的名字，等你们写完歌之后再定。我到时候来取。"

公屏上，弹幕开始滚动新的内容。

【弹幕区】

全员创作版？？？我期待了

澈清写歌第二季来了

桥鹊写妈妈那棵树我就已经想哭了 下一张会是啥

JS写歌 那得是什么结构啊

辞忧又要做幕后了

听潮阁真的越来越好了

那晚的排档结束的时候，公屏上的在线人数还没有明显下降。辞忧在最后下麦前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不着急。慢慢写。下一张没有截止日期。写好了，就在一起。"

他关了麦。

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他看了一眼桌上三张合辑的实体碟——华音寄来的样品，封面依次陈列着汇聚的线、延伸的路、挂着布条的树。

他把《归》的碟片抽出来，翻了翻内页。

内页最后一页印着一段话，是他之前没看过的设计师加的备注："这张合辑的最后一首歌没有标题。它是由一段时长三分钟二十秒的安静构成的。其中包含一声呼吸。请播放至曲目结尾再进入下一张，或关闭播放设备。"

他看着那段备注，把碟片放回盒中。

三张碟并排放着。桌角还搁着一颗橘子，皮更皱了，但还在原来的位置。

辞忧没有把那颗橘子扔掉。

他把它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原处，关上灯，去睡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