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崔十八  七月     

杭州

听潮阁:T辞忧,请多指教

从成都飞杭州的航班上,辞忧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没有合眼。

澈清隔着走道在跟燚争论杭州的龙井是喝热的还是凉的,麦麦坐在后排闭眼养神,那把旧吉他托运了——他特意买了一个硬壳琴箱,把琴仔细包裹好才交给地勤。姜添在飞机平稳之后一直望着窗外的云层。辞忧注意到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像是在默写一段旋律的走向。

飞机降落杭州萧山机场的时候,姜添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辞忧哥。杭州的湖面,比我想象中要远。”

辞忧:“你还没看到湖呢。还隔着二十分钟车程。”

姜添:“我知道。但下了飞机之后空气里的湿度不一样了。水汽比成都重。”

澈清从前排探过头来:“姜添哥,你连空气湿度都能分辨?”

姜添:“唱戏唱久了,嗓子对空气里的水分很敏感。太干了声音发紧,太湿了声音发沉。杭州这个湿度,刚好。”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大巴车开过几座桥,桥下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姜添靠着窗一路看着那些水面,像在辨认什么。澈清凑过去问他看什么,姜添回了一句:“看我师父以前跟我提过的那种水面的反光。他说戏文里写‘波光潋滟’,唱的时候心里要有那个画面。我今天才算真的看见了。”

酒店办好入住之后,辞忧单独跟姜添说了一句:“今天下午走台之前,你想不想先去湖边站一会儿?我陪你去。”

姜添想了想:“好。但不用太久。站一会儿就行。”

他们从酒店步行了大约十分钟就到了湖边。下午的湖面风不大,水的颜色介于灰绿和蓝之间,远处有几艘手划船慢慢经过。姜添站在湖边的石栏前,没有拿出手机拍照,只是安静地站着。

他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辞忧哥。我师父一辈子没来过杭州。但他唱过很多关于水的戏。他跟我说过,水跟人的嗓子一样,看着平,但底下有暗流。你唱的时候要感觉到那层暗流,但不能被它带走。”

辞忧站在他旁边:“那你今天唱《散作扁舟》的时候,要把那层暗流放进来吗?”

姜添想了一会儿:“放。但放在副歌结束之后。让它在尾音里自己流一会儿,不用我刻意去表达。”

当天的走台姜添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来调整台上的站位。他把麦架挪了两次,最终定在舞台中央偏左一个让他的侧脸对着观众的位置——那个角度能让他在唱的时候看到侧幕外面那片湖水通过场馆落地窗投射进来的光影。

场馆的音响技术组在调试设备时发现,《散作扁舟》的弦乐轨在杭州场的空间中产生了比前几场更长的混响延时。辞忧跟技术组讨论之后决定不减短混响,而是稍微降低弦乐组的整体增益,让它与自然混响融合,而不是覆盖它。

姜添在走台时听了一遍调整后的效果,对辞忧说:“这个声音像在水面上飘着散开的。跟这首歌的名字一样。”

当晚演出开场前,杭州的天空开始暗下来,湖面上的反光从金色变成了银灰色。澈清站在化妆间窗户前看了一眼,回头对姜添说了一句:“姜添哥,湖水的颜色变了,跟你歌里那句‘散作扁舟’的颜色一样。”

姜添没有回答,但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点了点头。

演出流程如期进行。

澈清今天的《比你高了》在杭州加了一个新的细节——在“弟你现在听到了吗”之后,他用手在胸前比了一个“收”的动作,像是把要说的话轻轻拢住了。台下有观众学着他的手势回比了一下。

燚的《卖保险的那个主唱》在杭州唱得比前几场多一些“轻松”的成分。他似乎在巡演的过程中逐渐把那首歌从“写给过去某个人的信”变成了“我现在可以笑着聊这件事了”的状态。

麦麦今天没有带那把旧吉他上台。但他唱《走了》的时候,口琴轨的增益保留着在成都调高的那个参数。那支旧口琴的偏音效果在杭州湖边的空气中听起来比在成都的时候更柔和了一些。

然后到了姜添。

他走上舞台的时候,舞台灯光调成了偏冷但不过暗的色调。他在麦架前站定,侧脸刚好对着那扇能看到湖面光线的落地窗。他没有看台下,而是先朝着那扇窗的方向安静地站了两三秒。

然后他开口。他的声音在杭州的混响条件下呈现出一种比前几场更舒展的质感,像一条一直被收着的线终于被放出了一段。

唱到“人生在世不称意”那句的停顿处,他比走台时提前了一点点进入弦乐组。那个提前让整句歌词的“不称意”和后面“明朝散发弄扁舟”之间多了一层更自然的连接,像是水面上的涟漪在扩散过程中遇到了下一圈波纹。

唱到“散作扁舟”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尾音里出现了一个极轻的、类似叹息的释放——不是技巧性的颤音,是嗓子在那一刻自然而然地松开了一下。

整首歌结束的时候,弦乐组的最后一个音在杭州场的自然混响中持续了将近六秒才完全消失。

台下的掌声在余音完全消失之后才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