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鹊的场子持续了两个小时,在线人数不算高但胜在稳定,从头到尾没有明显的起伏。下播之后尹妹给他发了一条私信说你刚才第三首的尾音处理特别好。桥鹊回了一个谢谢的表情,接着又补了一句:你在台下听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可以改。
尹妹看着那句问话愣了一下。他意识到桥鹊在问他这个问题的语气跟七秒记忆那种精准的诊断完全不同,七秒记忆是告诉你哪里有问题并且附上解决方案,桥鹊是把你请进门来然后问你你觉得哪里不顺手。这两种方式没有高下之分,但尹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澈清之前说桥鹊是听潮阁里最让人不设防的人。
他回了一句:“副歌的第二个转位可以考虑让气息再松半拍,节奏上会更有呼吸感。”
桥鹊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又说:我下周试试。
周日上午尹妹被一阵持续的震动声吵醒。他看到工作群里有二十多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澈清发的截图,截的是声域平台社区版块的热门榜。那个关于听潮阁的帖子已经从第三位爬到了第一位,顶帖的人说今晚有没有人一起蹲听潮阁的场子,底下响应的人刷了上百条。
尹妹把消息往上翻,看到七月在凌晨三点发了一条只有五个字的消息:老板回来了。后面跟了一张截图,截的是赵太阳的账号状态,那个消失三个多月的ID头像底下亮着绿色的在线标志。头像是一把倒放的吉他,绿色的点孤零零地亮在凌晨三点的空白界面上,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上线做了什么。
澈清在七点发了一串问号然后说“太阳哥回消息了没有”。徐来在八点回了一句“没有,但状态亮了”。桥鹊说“可能只是登录看了一眼”。游戈破天荒地在群里发了一句话,只有两个字:等着。野洵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他的头像从灰色变成了绿色,像是某个人在沉默中打开了自己的在线状态表了个态。
尹妹盯着那把倒放的吉他看了很久。他没有见过赵太阳,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的声音长什么样。但那个绿色的点挂在听潮阁创始人账号上的时候整个厅的气氛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触动了一下。七月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再也没有在群里说话,澈清去他私信问了一句七月哥你还好吗,七月回了一个“嗯”。
那天晚上尹妹打开大厅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访客列表。七秒记忆在线,南风在线,还有三个他不认识的银色ID挂着。但他注意到排麦表的首位多了一行小字,是徐来在系统里加的备注:“太阳说他在听。”
尹妹对着那行备注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那把倒放的吉他到底是真的回来了还是只是某个人不小心点开了登录窗口,但那个绿色的点挂在那里就像一个不再沉默的承诺。他点开自己的歌单把周四要唱的歌重新顺了一遍,然后在那首《潮汐》旁边加了一个小括号,里面写着“备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