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胥月送走谢雪臣与暮悬铃,关上房门,转身的瞬间,却骤然愣在原地,呼吸为之屏住。
窗前,那道素雅的身影周身笼罩在一层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晕之中。光芒流转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法则符文在生灭重组。当光晕渐渐散去,显露出其中真正的容颜时,南胥月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言语都被那极致的美丽与神圣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并非未曾见过绝色。高秋旻清冷孤高,如月宫仙子谪尘;暮悬铃妖异魅惑,似暗夜精灵临凡。世人皆言二女容貌冠绝天下,堪称人间绝色。
可直到此刻,南胥月才明白,何为真正的“容颜”。
那并非凡尘笔墨所能描绘的容貌,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秉承天地意志、汇聚造化灵秀而生,完美得令人心生敬畏。肌肤胜雪,却又流转着淡淡的、温暖的生命辉光;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但那眼底深处沉淀的,是阅尽沧海桑田、星辰轮转的古老与平静。琼鼻挺翘,唇瓣丰润却抿着一丝淡漠的弧度。
她立在那里,便已是这方天地的中心。无需半分威压,周身自然流淌着一种超越众生、凌驾万物之上的神性气韵,高贵、圣洁、遥远,仿佛她是自混沌神话中走出的创世神女,偶然驻足凡尘,令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沦为朦胧的背景。
都说美到极致可倾国倾城,而她的美,却是一种令人升不起丝毫亵渎之心、只想顶礼膜拜的至高存在。
南胥月心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热血直涌面颊,他忙不迭垂下眼睑,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不敢再直视那仿佛多看一眼便是亵渎的容颜,声音抖得连自己都心惊。

“羲……羲和姑娘……您……”
羲和眸光流转,那双洞彻世事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南胥月的无措,却并无怪罪之意。她周身的辉光彻底敛入体内,那令人窒息的神圣威压也随之消失,只余下那惊心动魄的容颜和清冷平和的气质。

“既为同行,毋庸伪饰。”
她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因这绝世容颜而仿佛带上了某种奇妙的韵律,悦耳至极。

“明月庄事,或较吾料更为纠葛。”
南胥月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深吸一口气,指尖暗暗攥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毕竟是心志坚定之辈,很快便抓住了羲和话中的关键。

“姑娘是指……谢宗主与暮姑娘也要前往明月山庄?他们是为了调查当年桑岐灭庄的真相?”
“然。谢雪臣追查旧事被桑岐所擒,其中定然牵扯极大秘密。而暮悬铃……彼女与明月庄,恐非无涉。”

南胥月想起羲和之前对暮悬铃那个突兀的问题,心中疑窦更深。

“姑娘怀疑暮姑娘是……”
“未可定论。然混沌珠之应,发于其身,此确凿矣。明月庄昔为珠之疑藏,今诸线咸聚于此,吾必亲往一探。”

她的目的清晰而明确——追寻混沌珠。而谢雪臣与暮悬铃的目的,则是揭开当年的血腥真相。两者的目的地意外重合,且都与那神秘强大的魔族大祭司桑岐有关。

“胥月明白了。无论前路如何,胥月必追随姑娘,寻回神器。”
另一边,谢雪臣与暮悬铃回到房中。
谢雪臣盘膝坐于榻上,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吸收天地灵气,弥补亏空的气血,巩固刚刚恢复的修为。灵力畅通无阻地在体内奔流的感觉让他心定不少,但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方才与羲和见面的情景。
那名唤作羲和的女子,实力深不可测,来历更是迷雾重重。她出手相救,目的为何?她似乎对明月山庄格外关注?还有她看暮悬铃的那个眼神……
他睁开眼,看向正在桌边逗弄嗅宝鼠的暮悬铃,开口问道。

“你对那位羲和姑娘,了解多少?”
暮悬铃挠着嗅宝鼠的下巴,头也不抬地道。

“不晓得呀。昨日白日在驿站偶遇,瞧着她人好本事又大,便求她救你啦。怎么了?”
“她绝非寻常修士。其修为境界,我竟完全看不透。她出手救我等,或许另有所图。”


“谢宗主,你是不是被人骗多了,看谁都像别有用心啊?人家救了我们是事实!再说了,我们现在这样,有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
她晃了晃纤细的手腕,眉眼弯弯,故意摆出一副娇弱模样,表示自己现在就是个“弱女子”。
谢雪臣垂眸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暮悬铃的话不无道理,以那位羲和姑娘展现出的手段,若真对他们有恶意,根本无需如此麻烦。但他身负仙盟重任,习惯了谨慎多思。

“我们必须尽快前往明月山庄旧址。桑岐当年不惜掀起腥风血雨也要得到那件东西,其中必定隐藏着极大的阴谋。我必须查清真相。”
这也是他当初孤身潜入魔界的原因。
暮悬铃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语气有些含糊。

“哦……好啊……去看看也好……”
她这番含糊的反应透着几分不对劲,谢雪臣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并未点破。他知道,她身上也藏着许多秘密。
这时,门外传来了高秋旻清冷的声音。

“师兄,你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谢雪臣示意暮悬铃去开门。
高秋旻端着一碗灵药走了进来,看到谢雪臣气色大好,灵力充盈,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欣喜,可当目光扫到旁边的暮悬铃时,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脸色沉冷了下来。她将药碗放在桌上,恭敬道。

“师兄,这是师尊赐下的九花玉露丸化开的汤药,对稳固修为、恢复元气有奇效。”
“有劳师妹。师妹,我需即刻动身前往西北绝云岭,明月山庄旧址。”


“明月山庄?师兄为何突然要去那里?那里自从……自从那场惨案后,已成不祥之地,煞气极重。”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当年之事疑点重重,桑岐的目标绝非寻常。我怀疑其中牵扯极大,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既然如此,我随师兄同去。镜花谷与明月山庄渊源颇深,我身为山庄唯一后人,更有责任查明真相。”
“也好。”

暮悬铃在一旁听得真切,悄悄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半个时辰后,青山集驿站门口。
几方人马竟意外在此汇聚,场间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谢雪臣、暮悬铃、高秋旻及其两名镜花谷女弟子为一拨。
南胥月与恢复了真容的羲和为一拨。当羲和出现时,除了早已见过的南胥月强作镇定,其余所有人,包括谢雪臣和高秋旻,皆被那绝世容光所慑,一时失语,眼中充满了惊艳与震撼。
高秋旻向来对自己的容貌极为自负,此刻在那女子面前,竟生平第一次生出了自惭形秽之感。而谢雪臣,则在极致的震撼之余,心中那股“此女绝非凡人”的念头愈发强烈。
暮悬铃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小嘴微张,小声嘀咕。

“哇……原来羲和姑娘长得这么……这么……”
绞尽脑汁也寻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最终还是谢雪臣最先回过神来,他压下心中波澜,上前一步,对羲和与南胥月拱手道。

“羲和姑娘,南公子,二位这也是要启程了?”
“正是。我与羲和姑娘恰巧也要前往西北方向游历。”

谢雪臣目光微凝,西北方向?竟又是如此巧合?
高秋旻则双目紧盯着羲和与南胥月,尤其是深不可测的羲和,眉宇间满是戒备,只觉这二人出现得太过蹊跷。
羲和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雪臣身上,淡淡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观谢宗主并高姑娘之意,此行亦指明月庄耶?”
她直接点破,反而让谢雪臣和高秋旻微微一怔。

“不错。雪臣确有一些尘封旧事,需往明月山庄查证。莫非二位也是?”
“重游故地,寻一旧物。”

她的回答模棱两可,却更添神秘。

“既然如此有缘,目的地相同,不如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他这话主要是对谢雪臣所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高秋旻和暮悬铃。谢雪臣看向高秋旻,高秋旻微微蹙眉,显然不太愿意与这个来历不明,尤其美得不像真人的女子同行,但见师兄似乎并无反对之意,她也不好当面驳斥。
暮悬铃却是眸光亮起,显然觉得人多热闹有趣。
谢雪臣思忖片刻。羲和与南胥月深浅未知,但目前为止并未表现出恶意,反而对他有救命之恩。与其暗中互相猜忌提防,不如放在明处同行,也好就近观察。而且羲和实力深不可测,若真遇上什么危险,或许是一大助力。

“如此也好。那便同行吧。”
于是,一支目的各异、关系微妙、实力悬殊的队伍,就此形成。
羲和为追寻混沌珠之谜。
南胥月为相助羲和,亦为解开明月山庄与那小妖奴的心结。
谢雪臣为调查桑岐灭庄的真相与阴谋。
高秋旻为宗门责任与家族旧事。
暮悬铃……她的目的,似乎最为模糊难辨。
他们共同的目标,都是那早已化为焦土废墟、煞气弥漫的明月山庄。
车队辚辚驶出青山集,朝着西北绝云岭方向迤逦而行。
谁也不知道,在那片浸染了无数鲜血的废墟之下,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怎样惊心动魄的真相,以及如何考验人心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