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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治

神女传之月涌羲和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有桃花瓣依旧无声飘落,溪水淙淙流淌,衬得这片天地愈发静谧。

南胥月脸上的温润笑意似乎并未改变,但那双深墨色的瞳仁深处,却像是投入了一颗细石,极细微的涟漪荡开,又迅速归于平静。他沉默了片刻,方才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淡然。

南胥月
南胥月

“天命书……混沌珠?听起来像是极为久远的传说之物。恕南某孤陋寡闻,未曾听闻。”

经过千年万载,或许神器已经入凡尘变成凡人。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羲和体内属于太阳神女的血脉神力自行流转,她的感知在刹那间提升到极致。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共鸣,自南胥月身上散发出来——那并非强大的力量波动,而更像是一种……本源印记的回响,与她下界时父神所示的神器气息,有着千丝万缕的隐秘联系!

这联系极其隐晦,若非她神格至高,感知超凡,几乎无法捕捉。就像是蒙尘的古玉,黯淡了万年,却在另一块美玉靠近时,发出了只有同类才能感知的微弱嗡鸣。

他可能知道神器的下落!甚至,他本身就可能与神器有关!

羲和心中波澜骤起,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她目光落在南胥月看似从容却隐含一丝紧绷的手指上,决定再进一步。

羲和
羲和

“然?闻此二神器关乎天地之序,余受长辈之托,循微末之迹寻至此。原以为公子博闻,或曾偶闻。”

南胥月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声音里透出几分真实的涩然。

南胥月
南胥月

“让姑娘失望了。若在以往,或许……在下还能以卜筮之术略尽绵薄之力,为姑娘推演一二。只可惜……如今,已是有心无力了。”

羲和

“哦?公子善卜卦乎?”

羲和
南胥月
南胥月

“曾习得些皮毛。然天意弄人,而今……在下已失去了卜卦之能。”

南胥月抬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目光似乎有些悠远,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落寞。

失去了卜卦之能?羲和心念电转。卜筮之术,窥探天机,最重灵台清明,神窍通达。若他与天命书有关联,此书掌秩序法则,演算天机本就是其本源力量之一……失去卜卦能力,绝非寻常。

不再犹豫,羲和悄然运转神力,双眸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芒,宛如日曜初升,径直看向南胥月。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探查,旨在窥其本源,观其神窍。

这一看之下,羲和心中骤然一震!

在南胥月的灵台识海之处,本该是神光熠熠、窍穴通达、灵气自然流转之所,此刻却是一片惊人的晦暗与……残破!

她“看”到,共有十处先天窍穴本应如星辰般璀璨,构成完美循环,那是世间罕见的修行胚子,天赋异禀至极。然而,其中三处最为关键的核心窍穴,竟已彻底损毁!如同被暴力碾碎的星辰,只剩下黯淡的碎片和纠缠的死寂之气,死死禁锢着其余七窍的灵性,阻断了所有与天地沟通、推演法则的可能!

这绝非简单的受伤或修炼出错,这是近乎毁灭性的道基摧毁!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修为尽失、沦为凡胎是必然结局。而他竟还能保有一身不俗的武艺和那奇特的疗伤之力,简直不可思议!

饶是羲和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微微动容。她收敛神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羲和
羲和

“汝……公子莫非……天生十窍?”

南胥月身躯猛地一僵!

一直以来的温润从容仿佛冰面乍裂,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惊涛骇浪。他倏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羲和,那眼神锐利得几乎刺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本能的戒备!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清润平和,变得低沉而紧绷。天生十窍乃他最大的秘密,蕴秀山庄乃至整个世间都无人知晓,这个初见的女子,竟能一眼看穿?

南胥月
南胥月

“你……如何得知?”

看到他这般反应,羲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她迎着他锐利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羲和
羲和

“余非独见公子天生十窍,亦见灵台之上三窍尽毁,死气缠之,绝天地之通、演算之途。此即失卜卦之能之根由也。”

南胥月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握着折扇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多年来深埋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最大创伤与绝望,就这样被一个陌生女子轻描淡写地揭开。那残破的灵台仿佛再次被无形之手狠狠撕扯,剧痛与屈辱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万年寒冰般的冷寂与自弃。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南胥月
南胥月

“姑娘好眼力。不错,南某确是天生十窍,却遭奸人暗算,三窍尽毁。如今……不过是一个灵根残破、前程尽毁的废人罢了。”

“废人”二字,他说得极轻,却重逾千钧,带着刻入骨髓的绝望。

然而,羲和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撕裂浓雾的炽阳,猛地撞入他死寂的心湖——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羲和
羲和

“公子,此非难事,余能愈之。”

南胥月

“……什么?”

南胥月

南胥月彻底怔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愣愣地看着眼前女子,她那平静无波的神情,不像玩笑,更非怜悯,而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淡然。

南胥月
南胥月

“你说……你能治?”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伤势,他访遍名医,甚至求问过隐世的修仙者,皆言药石无灵,道基已毁,乃天命所致,无可挽回。早已绝望的心,此刻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存在的希冀。

羲和
羲和

“然。三窍虽毁,根未绝也。其余七窍为死气所镇,灵性尚存。但驱死气,重塑窍穴,贯通十窍,则卜卦之能可复,修为亦可胜于往昔。”

她说得如此轻松,仿佛修复的不是世间最难挽回的道基之伤,而是修补一件寻常的瓷器。

南胥月心脏狂跳,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中轰鸣。他死死盯着羲和,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虚妄,却只看到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与……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至高无上的威严。

南胥月
南胥月

“姑娘……此言当真?需要何等代价?需要何物?只要蕴秀山庄有,只要南某能办到……”

他急切推着轮椅上前半步,语速快了许多,一贯的从容荡然无存。这可能是他黑暗中窥见的唯一曙光,他必须抓住!

羲和却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羲和
羲和

“无需外物,亦无代价。”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微微西斜。

羲和
羲和

“今时日已暮,施法须静室一间,且需君体备足。明日辰时,若公子信余,可于庄内备静室,余为君疗之。”

南胥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复杂万分地看着羲和。疑虑、震惊、渴望、戒备……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那绝境逢生的可能性压倒了一切。

他后退一步,整理衣袍,对着羲和,深深一揖到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

南胥月
南胥月

“若姑娘真能治愈南某沉疴,便是南某再生恩人。蕴秀山庄上下,但凭姑娘差遣!南某……亦欠姑娘一个天大的人情。”

此刻,他已完全无法将眼前女子视为寻常路人。她能一眼看穿他最大的秘密,能说出“治愈”这般惊世骇俗之言,其来历身份,必定远超他的想象。

而她寻找的天命书与混沌珠……南胥月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翻涌的暗流。

羲和虚扶一下。

羲和
羲和

“公子过誉。举手之劳耳。”

对她而言,驱动太阳神辉,净化死气,以本源神力重塑凡间修士的窍穴,确非难事。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有种预感,治愈南胥月,或许就是打开寻找神器局面的关键钥匙。他那与神器若有似无的共鸣,太令人在意了。

南胥月
南胥月

“天色不早,姑娘若无落脚之处,若不嫌弃,请暂居蕴秀山庄。”

南胥月压下激动,恢复了几分蕴秀山庄庄主的气度,只是语气更加恭敬了几分。

羲和
羲和

“则叨扰矣。”

羲和顺势应下。入住山庄,正便于她探查。

南胥月做出请的手势,引着羲和往桃林深处走去。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桃花瓣落在他们肩头。

一路无言,各怀心思。

南胥月心中惊疑不定,再生希望灼烧着他,却又伴随着更深的谜团——她究竟是谁?从何而来?目的真的只是寻找神器?治愈自己,是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而羲和,感受着身旁男子身上那丝与神器愈发清晰的隐秘共鸣,目光沉静。

天命书,混沌珠……它们,究竟在哪里?这位身负重伤、隐于此地的蕴秀山庄庄主,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夕阳沉入远山,蕴秀山庄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新的故事,已然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