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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清歌

一、宣室殿·醒来

朱清歌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漏进来,细细的、软软的,落在殿内的青砖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这是宣室殿,不是长安书坊。昨晚她没有回书坊,她留在了这里。

然后她感觉到了。身边有一个人。

她缓缓转过头——刘彻正侧躺着,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间的被子上。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睡着的时候,他不是天子,不是汉武帝,不是那个让天下人畏惧的帝王。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三十五岁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的男人。

朱清歌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他的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这张脸她见过很多次了——在宣室殿、在长安城东的小巷、在她的书坊里。但她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安安静静地看过他。他的睫毛很长。她以前没注意到。

她忽然想起昨晚。

龙凤花烛燃了一整夜,此刻已经燃尽,只剩下两滩红泪凝在烛台上。殿内的红色帷幔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片片红色的云。她的嫁衣搭在屏风上,凤冠放在妆台上,东珠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他掀起她盖头时的眼神,他牵她手时的温度,他对她说“朕这辈子不会负你”时声音里的郑重。

还有后来的事。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发烫,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醒了?”

刘彻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慵懒。

朱清歌的动作僵住了。她的眼睛从被子边缘露出来,看见刘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看她把被子拉到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昨晚不是挺大胆的?今天倒害羞了。”

朱清歌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没什么威力,软绵绵的,像小猫挠人。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嘟囔:“陛下能不能不要一大早说这种话。”

“这种话是哪种话?”

“就是……那种。”

刘彻笑了,笑得开怀,笑得整个宣室殿都跟着亮了几分。他伸手把被子从她脸上拉下来,露出那张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脸。他看着她的脸,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朱清歌,”他的声音很轻,“你已经是朕的妻子了。昨晚,你已经是朕的人了。”

朱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灵泉空间。那个从出生就藏在她手腕内侧的月牙形淡青色印记,那个祖母说“等你真正嫁为人妇的那一天就会自动开启”的空间——她感觉到了。手腕内侧的印记在发烫,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那里涌出,沿着手臂流遍全身。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空间开了。灵泉水在空间里汩汩流淌,回春水、回春丹静静地悬浮在灵泉上方。还有一瓶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药丸——长生不老药。

它真的开启了。在昨晚,在她成为刘彻的妻子之后。

她睁开眼,发现刘彻正看着她。

“怎么了?”刘彻问,“你刚才的表情……”

“没什么。”朱清歌微微一笑,把手缩进被子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印记,“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想我祖宗。”朱清歌看着帐顶,目光变得柔软,“我出嫁的时候,我祖宗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我做到了。我身上流着朱家的血,我没有给朱家丢脸。”

刘彻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说了一句:“你祖宗会为你骄傲的。”

朱清歌转过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朱家的女儿,不轻易哭。

“夫君,”她轻声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朱清歌’了?”

刘彻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夫君——这个称呼,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后宫的女人叫他“陛下”,大臣们叫他“陛下”,天下人都叫他“陛下”。没有人叫他“夫君”。这个词从他耳边滑进去,落在心口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热。

“那叫你什么?”

“清歌。”她说,“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清歌。”他念了一遍,声音低沉,带着晨起的沙哑,像是陈年的酒,醇厚而绵长。朱清歌的耳尖又红了。

“那朕叫你清歌,”刘彻说,“你叫朕什么?”

朱清歌理所当然地说:“夫君啊。”

刘彻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叫了吗?”

“那不一样。刚才是我自己叫的,现在是陛下让我叫的。”

刘彻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清歌,朕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些对了,有些错了。但娶你这个决定,朕知道——是对的。”

朱清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他的心跳很有力,像鼓点一样,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夫君,”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自然多了,带着一种刚刚开始习惯的亲昵,“我嫁给你了,但我还是要回书坊写书的。”

“朕知道。”

“我写的书,你不能删改。”

“朕不删不改。”

“我戴面纱戴到出嫁那一天,现在出嫁了,我可以不戴了。但我不想天天见那些大臣,太烦了。”

刘彻笑了:“好,朕不让大臣烦你。”

朱清歌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夫君,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十里红妆,谢谢你给我凤冠霞帔,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妃子’。”

刘彻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不是妃子。你是朕的妻子。”

窗外,晨光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二、天幕·汉景帝时期·刘启

天幕亮起的时候,刘启正在未央宫的偏殿里和栗姬说话。忽然殿外的宦官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陛下!天、天上!”

刘启走出殿门,抬头一看,整个人定住了。

天幕上,是他的儿子——刘彻。他的彻儿,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寝衣,躺在一个姑娘身边,笑得像个孩子。刘启从来没有见过刘彻这样笑。那个孩子从小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谁都不亲近,对他这个父亲更是敬而远之。可天幕上的刘彻,笑得开怀,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整个宣室殿都亮了。

“这个姑娘,”栗姬站在他身后,看着天幕上朱清歌的脸,“就是陛下说过的那个朱清歌?”

刘启点了点头。

“长得好生标致。”栗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意,“彻儿倒是有福气。”

刘启没有接话。他看着天幕上刘彻把朱清歌揽进怀里的画面,沉默了很久。那个孩子,长大了。他记得刘彻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哭声倒是响亮。他抱过他,但不多。他是皇帝,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有太多的儿子要管。刘彻不是太子,不是长子,他甚至没有给过这个孩子太多的关注。

可那是他的儿子。

“传旨,”刘启忽然开口,“给彻儿和那个姑娘送一份贺礼。就说是……朕的心意。”

栗姬愣了一下:“陛下,天幕上放的是……未来的事吧?”

“未来的事也是事。”刘启转过身看着栗姬,“彻儿是朕的儿子,他成亲了,朕不能当面贺他,但心意不能少。”

栗姬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应是。

刘启重新抬头看天幕。天幕上,刘彻正对朱清歌说“你不是妃子,你是朕的妻子”。刘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孩子,比他强。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说过“你是朕的妻子”。皇后是皇后,妃子是妃子,但“妻子”——他没有妻子,他只有后宫。

“彻儿,”他轻声说,“好好对她。”

三、天幕·汉文帝时期·刘恒与窦漪房

刘恒和窦漪房并肩坐在殿外的台阶上,看着天幕。

窦漪房的眼睛有些红——不是难过,是高兴。“陛下,你看彻儿,他笑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笑。”

刘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这孩子,随你。看着冷,心里热。”

窦漪房靠在他肩上:“那个朱家的姑娘,胆子不小。敢跟彻儿讲条件——‘不拦我写书,不拦我开书坊,不删改我的书’,换作别人,早被拖出去了。”

刘恒笑了:“彻儿不是没拖她出去吗?不仅没拖,还答应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彻儿在乎她。”

窦漪房点了点头,看着天幕上刘彻把朱清歌揽进怀里的画面,轻声说了一句:“彻儿,你要对她好。你父亲和你祖父,都看着呢。”

刘恒看着天幕上那个叫朱清歌的姑娘,忽然说:“这姑娘,像你。”

窦漪房愣了一下:“像我?哪里像?”

“不是长相。”刘恒想了想,“是那种劲儿。那种不管嫁给谁都不卑不亢的劲儿。你当年嫁给我的时候,也是这样。”

窦漪房的脸微微红了:“陛下,您又胡说。臣妾当年嫁给您的时候,可没有十里红妆。”

“但你有骨气。”刘恒说,“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谁低一等。彻儿娶的这个姑娘,也有骨气。”

窦漪房看着天幕上朱清歌红红的脸,目光温柔。

“陛下,您说,彻儿会幸福吗?”

刘恒想了想,说:“会。因为那个姑娘不是冲着他的皇位去的。她是冲着他的人去的。这样的夫妻,才会长久。”

四、天幕·永乐时期·北平·朱棣

朱棣看着天幕上刘彻说“你不是妃子,你是朕的妻子”的画面,难得没有喝酒。他就那么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

徐皇后走到他身边:“陛下,怎么了?”

“皇后,”朱棣的声音很低,“你说,朕当年娶你的时候,有没有对你说过‘你是朕的妻子’?”

徐皇后想了想,说:“陛下说的是——‘你是朕的燕王妃’。”

“不一样。”朱棣摇了摇头,“‘燕王妃’是名分,‘妻子’是……”他说不出那个词。

徐皇后帮他补上了:“是真心。”

朱棣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皇后,朕这辈子,对不起你。”

徐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没有对不起臣妾。臣妾这辈子,能嫁给陛下,是臣妾的福气。况且,”她笑了笑,“陛下虽然没有说过‘妻子’,但陛下做的每一件事,都把臣妾当成妻子。这就够了。”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朕欠你一句。”

徐皇后看着他,目光温柔:“那陛下现在还吗?”

朱棣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皇后,你是朕的妻子。”

徐皇后的眼眶红了。

五、天幕·洪武年间·应天府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刘彻和朱清歌相拥的画面,难得安静。马皇后在他身边,轻声问:“重八,你怎么不说话?”

“咱在想,”朱元璋的声音很低,“咱当年娶你的时候,有没有对你说过这样的话?”

马皇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重八,你当年娶我的时候,是把我背进门的。你说‘妹子,从今往后,你就是咱的媳妇了’。”

“媳妇”和“妻子”,不一样。朱元璋知道。但他那时候,不会说“妻子”这么好听的词。他就是个泥腿子,就会说“媳妇”。

“咱欠你一句。”朱元璋说。

马皇后看着他:“重八,你今天怎么这么感性?”

“什么感性不感性的。”朱元璋哼了一声,“咱就是觉得,那个刘彻,比咱强。他敢说出来,咱当年不敢。”

马皇后笑了,眼眶却红了。“重八,你说不说,我都知道。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朱元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没有说“妻子”两个字,但那个动作,比什么话都重。

六、天幕·贞观年间·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刘彻和朱清歌的画面,转头对长孙皇后说:“观音婢,朕当年对你说过‘你是朕的妻子’吗?”

长孙皇后想了想,说:“陛下说的是——‘观音婢,你是朕的秦王妃’。”

“后来呢?”

“后来陛下当了皇帝,说的是——‘观音婢,你是朕的皇后’。”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朕欠你一句‘妻子’。”

长孙皇后看着他,目光温柔:“陛下,名分不重要。重要的是,臣妾知道陛下心里有臣妾。”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朕心里有你。一直都有。但朕还是欠你一句。观音婢——你是朕的妻子。”

长孙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笑了。“陛下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因为刘彻都能说,”李世民理直气壮地说,“朕为什么不能说?”

七、天幕·大清康熙朝·乾清宫

康熙看着天幕上刘彻和朱清歌相拥的画面,沉默了很久。德妃乌雅氏站在他身后,轻声问:“皇上,您在想什么?”

“在想朕的后宫。”康熙的声音很低,“朕有很多女人,但朕从来没有对谁说过‘你是朕的妻子’。”

德妃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熙转过身看着她:“德妃,你觉得朕是一个好丈夫吗?”

德妃低下头:“皇上是天子,天子没有‘丈夫’一说。”

“刘彻也是天子。”康熙说,“他对朱清歌说‘你不是妃子,你是朕的妻子’。他能说,朕为什么不能说?”

德妃抬起头,看着康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认真。

“皇上,”她轻声说,“您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康熙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看着天幕。天幕上,刘彻和朱清歌相拥的画面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新一天的晨光。长安城的阳光照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而另一个时空的紫禁城,阳光也正好。

八、天幕·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灵公主看着天幕上刘彻和朱清歌相拥的画面,轻轻笑了。“她终于嫁了。”

颜爵摇着扇子:“嫁是嫁了,但她不会被困在后宫里的。你看她说的——‘我嫁给你了,但我还是要回书坊写书的’。这姑娘,不管嫁给谁,都不会放弃自己。”

水王子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上朱清歌红红的脸,沉默了很久。“她会幸福的。”水王子说。

颜爵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水王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天幕。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那个姑娘,眼里有光,心里有根,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好好的。

九、天幕·大清江南省·某茶楼

茶楼里,天幕上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嗑瓜子,没有人喊“再来一壶茶”。所有人都在看——看刘彻对朱清歌说“你不是妃子,你是朕的妻子”,看朱清歌红着脸叫“夫君”,看两个人相拥在晨光里。

角落里,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看着天幕,浑浊的眼里满是泪光。“这姑娘,嫁对了。”她轻声说。

旁边的小孙女问:“奶奶,你怎么知道?”

老太太想了想,说:“因为那个男人愿意对她说‘你是朕的妻子’。一个愿意给女人这个名分的男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小孙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太太看着天幕上朱清歌红红的脸,轻声说了一句:“朱家的女儿,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