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安倒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鬼,手指死死抓住身下肮脏的被褥,貌似那不是被褥,那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看着依旧俯身靠近、眼神幽深难测的郭开,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纯粹的、小兽般的恐惧。
嘴唇哆嗦半天,刚才举高气昂的少女。
如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郭开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吓得瘫软在榻、浑身发抖的公主,心中那口被逼到绝境的恶气,终于稍稍出了一点。
很好,果然吓住她了。
用最极端、最违反人伦的“提议和建议”,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将她从一个解谜者的位置,强行拉回了“受害者”和“被恐吓者”的境地。
并且在她最敏感,也在据郭开观察之后,发现最能引发她共情和恐惧的女性、婚姻、谋杀,这三个话题上,给了赵子安这个小公主一记重击。
郭开不再紧逼,反而是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儿距离,脸上那抹令人心悸的温和与商量的神色渐渐收起,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淡然无味。
他看着惊魂未定的公主,用一种近乎总结陈词般的、平淡无波的语气,缓缓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假设。公主殿下玉洁冰清,仁善心慈,想来也不屑于用此等手段。”
他先给她戴一顶高帽。
(比如“玉洁冰清”、“仁善心慈”。)
直接将她架起来。
仿佛刚才那番骇人听闻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况且,毒杀发妻,天理不容,鬼神共愤。公主应当知道,昭启虽非圣人,也知廉耻二字。”
他又将自己撇清,表示自己还是有底线的。
“方才所言,不过是见公主殿下似乎对‘嫁娶’之事颇有‘兴趣’,甚至不惜以‘夫君’相称。”
他将话题引回她最初的“夫君”试探,暗指是她先逾越了界限,他才“不得已”顺着往下说。
“故而戏言尔,公主切勿当真。”
这个不得已也太得意了。
“戏言尔”。
轻飘飘三个字,就想将刚才那番足以让人做一辈子噩梦的“毒计”抹去。
“只是。”
郭开他话锋又是一转,目光变得幽深起来,看着公主梨云带雨、诚惶诚恐的脸。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混合着警告、疲惫与某种更深沉东西的意思。
“公主殿下,这世道纷乱,人心叵测。有些话,说出来容易,收回去难。有些心思,动了,便再也回不了头。”
“我是什么人,从何处来,为何在此,与公主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再次将问题抛回给她,但这次,不再是关于身份谜底的追问,而是关于意义的诘问。
“知道了我是‘昭启’,或是‘屈启’、‘景启’,甚至是公主猜测的‘熊家表叔’……”
他刻意提了公主说的“熊家表叔”,看到她身体又是一颤,心中冷笑,继续道。
“于公主如今的处境,可有半分助益?能让你身上的伤痛减轻一分?能让你逃离这赵国宫廷、摆脱那既定的、或许比嫁给我这‘庶出公子’更为不堪的命运?”
他字字诛心,直指她最核心的困境与恐惧。1
这章的情绪拿捏得太到位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