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出了一个最安全、也最符合一个闲散庶出公子人设的回答。
没有野心,只求安稳,见识世界。完美地规避了任何可能引发麻烦或暴露的指向。
公主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第一次,真正地、对上了郭开的视线。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在那空洞的最深处,郭开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疑惑?
或者说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情绪的、只是对某个无法理解的问题的探究?

“安然度日……”
她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仿佛在咀嚼其含义。然后,她看着郭开,用那嘶哑平静的声音,继续问道。
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最钝的刀子,缓慢地刮擦着某种坚硬的东西。

“那昨夜,还有今日你,你对我的这些,又算是什么?”
她没有用“暴行”、“侵犯”、“折磨”这些激烈的词汇,只是用了一个最中性的“这些”。
但恰恰是这种中性,配合她此刻空洞平静的眼神和嘶哑的声音,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更直指核心。
“这些”,是你“安然度日”的一部分吗?
是你“游历四方”的见闻吗?
还是说,你的“抱负理想”之下,隐藏的就是这些东西?
郭开被她这直接到近乎赤裸的追问,问得心头一滞。他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了被她用最简单的问题逼到墙角的窘境。
他无法用“昭启”的身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因为任何合理的解释,在面对她身上那些实实在在的伤痕和刚刚发生的暴行时,都显得苍白可笑,反而会暴露更多矛盾。
他眼神微冷,语气也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公主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有些事,问得太清楚,对你没好处。”
这是威胁,也是强行终止话题的尝试。
公主却仿佛没听见他的威胁,依旧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眼神看着他,缓缓地、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

“我听说,楚国多出狂士,有屈原行吟泽畔,问天叩地,其志在楚国强盛,美政施行;有庄周梦蝶,曳尾涂中,其志在逍遥无待,与道翱翔。”
她竟然开始引经据典,谈论起楚国历史上的“抱负理想”。

“昭启公子既为楚人,又自称熟读周礼儒家,周礼讲尊卑有序,天下归仁;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郭开身上那件月白深衣,那额前的抹额,仿佛在审视这套“儒雅”行头与“周礼儒家”之间的关联。
也仿佛在审视这套行头之下,昨夜那个施暴的恶魔。

“那么。”
她最后,将目光重新定格在郭开的脸上,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清澈,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的求与偿,是什么?”
她问的不是“抱负”,不是“理想”。
是“求与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