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臭流芳本一身” 就更进一步,无论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其根源都在于这“一身”的选择、作为与际遇。
同一个人的不同侧面,在不同人眼中、在不同历史叙述里,可能得到截然相反的评价。
他现在是赵国的相国,未来史书会怎么写他?
是“流芳”的能臣,还是“遗臭”的奸佞?
或许兼而有之,或许全凭后人解读和权力书写。但无论如何,这“臭”与“芳”,都源于他“郭开”这一身之所为。

“你说了这么多,尤其是这一句。功首罪魁非两人,遗臭流芳本一身。这他娘的不就是说老子自己吗?!”
郭开在心中怒吼,却又感到一阵冰凉的战栗。公主是在用诗句,为他之前所有的自我辩解,“审时度势”、“良禽择木”!敲响了丧钟。
她看穿了,或者说,她道破了所有位高权重者都可能面临的道德困境与历史悖论!
你无法将功劳与罪责完全割裂,你的“一身”,注定要承受所有选择的后果,无论这后果是“芳”还是“臭”。
更让郭开心惊的是公主随后的态度:
“而且不是只说自己,是公主好像对那些‘坏人’、‘奸臣’也不反感。居然有人不反感奸臣逆贼。简直是大逆不道!”
公主在念出这样深刻揭示“奸臣”亦可能“有功”、“一身”承载复杂性的诗句时,语气中并没有寻常人对“奸臣”那种纯粹的道德谴责和情感厌恶,反而透露出一种理解?
或者说,是一种超越简单善恶二分的历史审视?
她似乎在说,奸臣也是人,其行为也有其逻辑和背景,其评价也非定数。
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客观,比单纯的痛骂更让郭开感到不安。
这意味着公主并非站在简单的道德高地上批判,而是在一个更复杂、更灰色的维度上观察和思考。她不“反感”奸臣,她可能是在“研究”奸臣,或者,在她眼中,根本没有纯粹的“忠奸”,只有“功首罪魁”集于一身的、在历史洪流中挣扎的复杂个体。
这种视角,对一个公主而言,简直是惊世骇俗的“大逆不道”,却也显示出她思想的危险深度。

“千古兴亡多少事,功过成败,又如何?留与后人闲说谈。”
公主最后以一声悠长的叹息作结,将一切功罪、兴亡、成败,都归于后人的“闲谈”。这
终极的虚无,仿佛为之前所有的激烈、悲愤、洞察,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任你生前如何翻云覆雨,死后不过他人谈资。
这种认知,足以消解一切奋斗与罪恶的意义。
做完诗,发完感慨,公主脸上那点平静的虚无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倦意的自嘲。她看向郭开,似乎才想起他的“身份”,扯了扯嘴角:

“你看,我又卖弄才情了。你是楚国人,应该听不懂这些诗句吧?”

“哎,不,不能听懂。但是你们楚国,应该多作楚辞才是。”
她似乎在故意强调他的“楚人”身份,用“听不懂”来划清界限,又用“楚辞”来暗示文化差异。
但郭开听得懂,每一个字都懂,甚至因为懂,而感受到了加倍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