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郭开眼中的公主情怀

她拼命地赞美他们，维护他们，不仅仅是因为她认为他们真的那么完美无缺！

更是因为，她需要相信他们那么完美无缺。

唯有相信赵国还有这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这个嫡出的小公主，她才能在那日大殿的羞辱之后，在被迫和亲的恐惧之下，在目睹国家沉沦的绝望之中，找到一丝活下去的理由。

或者说，找到一个值得为之殉葬的象征。

她不是在陈述事实，她是在构建信仰。

而她构建的这个信仰殿堂里，赫然有他郭开的一席之地。

甚至他自己还被放在了与廉颇并列的“赵国基石”位置，被称为慧眼如炬的“郭老伯”。

听着公主的这些复述。

郭开的心情，此刻复杂到了极点。

荒谬感依旧存在，而且更浓了。

他几乎可以想象，如果廉颇听到公主称他为“老丈”，会是怎样一副吹胡子瞪眼的表情；

如果李牧知道他和自己并列为“赵国战神”，会不会觉得开心至极，战死沙场也愿意为王室肝脑涂地；

至于赵括……

嗯，那是个死人！

死人不会说话。

而他自己，郭开，被描绘成一个忠诚睿智的“老伯”、基石，这简直是他听过的最大的黑色笑话。

但除了荒谬，还有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滋生。

那是一种被误解而因此，被人盲目推崇的奇异愉悦，一种在黑暗泥沼中行走太久，突然被一道天真的，哪怕是错误的阳光照到的恍惚感。

公主眼中的那个“郭开”！

他为国操劳、慧眼如炬、与廉颇并列的国之栋梁！

虽然与他真实的形象南辕北辙，但这个形象本身，是光亮的，是正面的，甚至是……

说句实话，想了这么久了，甚至有点儿令人有些向往的。

尽管他知道那是幻影，但偶尔站在幻影中，感受一下那并不属于自己的“光辉”与“月明”，似乎也不错？

尤其是当这评价，来自一个刚刚还展现出惊人洞察力、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且又有些执着的少女时。

他郭开什么不懂？

他当然知道阳光明媚，春风正好，月明星稀，照亮大地！

可那些！

都不会是他郭开的月亮，也不会是他郭开的太阳。

现在他所处的地方，更是在秋风萧瑟的战国。

不过话说回来！

让郭开在意的是，公主这番对赵国“四柱”的夸赞，虽然信息滞后、不知廉颇已走、认知偏差、严重美化了他郭开、情感过剩、神化赵括，但其背后透露出的一些东西，却不容忽视！

她对赵国有着极强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这种认同甚至超越了对母族楚国，从她之前痛骂楚国可见一斑。毕竟她是从赵国邯郸长大，又没有去过楚国的山河。

她以身为赵国公主为傲，并真心认为赵国拥有不逊于，甚至优于他国的人才基础。

她极度渴望英雄和希望。

在个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双重绝望的压迫下，她需要抓住一些东西，以此来证明她的赵国还有救，自己还有坚持的意义。

廉颇、李牧、赵括，以及被她误解的郭开，就成了她想象中，或部分基于现实的救赎符号。

小公主她所知道的信息渠道存在严重滞后和片面性。

甚至她不知道廉颇已出走，不知道朝堂上真正的权力倾轧和腐败，更不知道她口中那个慧眼如炬的郭相国，他郭开自己，正盘算着如何将这个小公主自己卖个好价钱。

她只是一个，生活在由书本、传闻和自身信念编织的信息茧房里的小女孩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