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说,公主她说庞涓天才出少年,还不嫌弃庞涓的出身低,夸赞庞涓出身低……
郭开在心底默默回应。
他自己呢?
他郭开的出身,比庞涓的那个“童兵”能高到哪里去?
父亲是邯郸小吏,勉强算个“吏”字,连“官”都算不上,家境贫寒,母亲早逝。
他同样是“庶民都不如”的出身。
他能走到今天赵国相国的位置,其间经历的艰辛、付出的代价、使出的手段,只怕比庞涓从军搏杀更为复杂诡谲、更为血腥阴暗。
庞涓的战场在沙场兵戈铁马,他的战场在朝堂人心叵测。
庞涓面对的是明刀明枪的敌人,他面对的是笑里藏刀的同僚与深不可测的君心。
公主夸庞涓不嫌弃出身,她自己不也正在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这个虚假的楚国贵公子的出身与无能吗?
这其中的讽刺,让郭开几乎要冷笑。
“自己不也天才出少年吗?”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郭开的脑海里。
他今年三十有一,拜相不过一年,但在此之前,他已入朝十六载。
十五岁为郎,十八岁崭露头角,二十五岁跻身权力核心,三十岁官拜相国。
这晋升速度,放眼列国,能有几人?
庞涓或许在军事上天才绝世,但他郭开在权术场上,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才出少年”?
公主此时只看到他这个人“衣袂飘飘”、“像画上人物”,便断定他是绣花枕头、酒囊饭袋,这判断何其武断,又何其……天真。
而且,公主见到自己这一系列的反应来看!
公主并没有认出自己是相国郭开,也并不像自己之前所怀疑的那样,一切是为了做戏给自己看,否则她就不会这样辱骂自己。
而捧列国,因为,如果她知道自己是郭开的话,公主说的这些话,自己足够可以,让她死100次,所以他不敢那样说话,只有在她真的相信里面对的是一个楚国公子。
她才敢说那些话。

本相才而立之年,三十岁整,就是一国相国,那可比庞涓厉害多了。”
郭开难得地在内心自夸了一句,带着些许冷嘲。庞涓终其一生,最高不过魏国上将军,且最终兵败身死,声名毁于一旦。
他郭开呢?
三十一岁,已位极人臣,执掌赵国权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公主口中那打得赵国喊老父的庞涓,其效力的魏国如今安在?
衰微久矣!
而他郭开所在的赵国,虽风雨飘摇,但至少还在,
而他,是这艘破船上实际掌舵的人之一。
谁更厉害?
这问题在不同维度有不同答案,但在权力的巅峰上,郭开自认不遑多让。
公主拿一个数年前的曾经的败军之将来对比他这个当朝权相,本身就是一种认知错位。
虽然现在他看的出来,公主真的不知道自己是郭开相国!
再者,他是对公主某些赞誉的啼笑皆非。
她说自己的打扮,“仙风道骨,长得像少司命和湘君”。
郭开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拂过自己额前的抹额。
少司命乃楚国神祇中主掌子嗣与儿童命运的神女,湘君则是湘水男神,皆以俊美飘逸著称。
公主用此比喻,本意是讽刺他徒有其表,但听在郭开耳中……
他确实颇为注重仪表,这身楚风打扮也是刻意为之,以求在赵国朝堂那群或古板,或粗豪的臣子中显得与众不同,增添几分神秘与高雅,便于交际与迷惑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