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竖子成名于此”。

公主用极其轻蔑的口吻评价孙膑的成名，认为他是踩在师弟的失败和生命上建立的功业。

这种评价充满了个人情感色彩，但某种程度上，也道出了孙膑传奇中那残酷的一面。

“然后他就自杀而死，太骄傲，太自重了，还自杀。孙膑腿断了，也苟延残喘呢！”

公主的语气忽然从激烈的怒斥，转为一种深切的哀怜。

她理解了庞涓自杀背后的心理，马陵之败，十万魏武卒精锐尽丧，不久主帅太子申被俘，还有一种说法是被杀，对于庞涓这样心高气傲、视荣誉为生命的绝世名将而言，是无法承受的打击。

自杀，是维护最后尊严的方式，也是无法面对败于曾放过的师兄之手的终极绝望。

可是公主骂他“傻逼”、“心慈手软”，却又为他“骄傲”、“自重”而哀怜，这种矛盾的情感，恰恰说明她看到了庞涓悲剧的核心：

其性格中的光芒与阴影同样致命。

公主的声音忽然飘忽起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比较。

郭开在一旁仔细的听着。心想这公主居然会跟历史史实对比当前赵国的本国现状。

她将魏国马陵之败的十万损失，与赵国长平之战的四十万损失相比较，并得出“算什么”的结论，这是一种何等的惨烈与麻木？

郭开感到一股寒意。

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痛苦到极致后产生的扭曲认知。

四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巨山，压在所有赵国人心里，包括郭开自己！

以至于其他国家的惨重损失，在对比之下都显得轻微的微不足道了。

公主是在用赵国的至痛，去稀释对庞涓失败的惋惜，但这稀释的过程，反而让那份惋惜更显悲怆。

公主她重复着，声音低不可闻，仿佛在为庞涓，也为在长平化作白骨的四十万赵军，发出一声共同的、无力回天的叹息。

最后，她又用一句粗鄙的怒骂为庞涓的评断定调，但其中蕴含的情感，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褒贬。

那是一个后世者，对一个生错了时代、遇错了对手、性格有致命缺陷的绝世将星的、充满遗憾与不平的追悼。

郭开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一尊玉雕。

但他的内心，却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知识风暴与情感洗礼。

公主的这番“魏国与庞涓论”！

郭开感觉简直了！信息量之大、观点之鲜明、情感之浓烈，再次远超他的预期。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深宫怨女的疯话，而是在旁观一位天赋异禀的史论家，在酒醉或极度悲愤状态下，进行的一场充满个人烙印的历史人物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