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无害,像春风拂面:
“打扰了。”
说完,他侧身,从我身边走过,带着四个侍从,径直走向山门。
他的衣袂拂过石阶,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气——不是檀香,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清冷的、像雪后松林的气息。
我站在原地,握着玉梳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他看见了。
他一定看见了。
他认出了这身衣服,认出了这把玉梳,甚至……可能认出了我。
但他装作不认识。
为什么?
因为好奇?因为想看我要什么把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第一步,成了。
鱼儿看见了饵。
接下来,就是看他什么时候咬钩了。
我重新坐下,继续梳头。
一下,一下,梳得极慢,极认真。
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郭开,游戏开始了。
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画面回转到刚才一早:
我坐在清虚观山门外的石阶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古柏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门巍峨,朱漆有些斑驳了,
但“清虚观”三个鎏金大字依旧醒目。今天是初四,香客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农妇挎着竹篮上山,篮子里装着香烛供品。
我坐在最高一层的台阶右侧,紧挨着石栏。这个位置不显眼。
不会挡了上山的路,但又足够让每一个进观的人看见。
我穿着赵嘉的储君常服。黑色的深衣,绣着暗金色的螭纹,袖口和衣摆用银线滚边。
这衣服穿在我身上太大,松松垮垮的,但我用腰带束得很紧,倒也不显邋遢。头发昨晚钻狗洞时散了,此刻披在肩上,有些凌乱。
从怀里掏出那柄羊脂白玉梳。梳子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母后留下的遗物,我一直贴身带着。
我开始梳头。
一下,一下,慢条斯理。眼睛低垂,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梳子,仿佛这世间只剩这一件事值得在意。但其实,眼角的余光一直扫着山门前的路。
我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额前留着两缕头发、喜欢戴抹额的男人。
赵嘉昨晚陪我走了一夜的路,从皇宫到清虚观,足足走了两个时辰。他一路都在说郭开——那个三十一岁就当上赵国相国的男人。
“郭开长得……不好说。”赵嘉当时皱着眉,“不像赵国人,倒有几分楚风。他额前总是留着两缕头发,走路时随风飘,上朝时也这样,不少大臣私下骂那是‘奸臣相’。”
“平日他戴抹额吗?”
“戴,各种颜色的都有。有时是锦缎,有时是丝帛,还绣着云纹仙鹤,像画上的神仙。”
昨日的赵嘉顿了顿继续说。
“他好像确实求仙问道,常来清虚观找玄真道长。有人说他是真信,有人说他是装样。谁知道呢。”
我当时听得云里雾里。额前两缕头发?抹额?楚风?
这形象……有点超乎想象。
不过无所谓,见到就知道了。
山道上有脚步声传来。
我继续梳头,动作没停。羊脂玉梳划过长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直没有我想象之中的马蹄声!
不知过了多久。
一些脚步声又一次近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一行数人。
我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很锐利,像刀子,在我脸上、身上逡巡,和之前三三两两的香客,看我的目光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