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以为我疯了,或许以为我被今日的刺激弄得神志不清,开始自暴自弃。
我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心里却飞速盘算。
郭开有大才,这一点毋庸置疑。
三十一岁拜相,七国罕见。
但其心不在赵。
这是我早就知道的,或许赵嘉也知道。
这样的人,贪财是肯定的,但会好色吗?

那他好色吗?
我轻声问,声音里故意带上一点脆弱。
赵嘉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努力压下情绪。他松开我的肩膀,转而将我轻轻揽进怀里,像小时候我做了噩梦那样,一下下拍着我的背。
这个怀抱很暖,带着熟悉的松柏气息。
我的鼻子忽然一酸。

子安,你听哥哥说。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缓慢。

郭开此人……确有大才。但其心,不在赵。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果然如此。
不过赵嘉这都知道?这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用郭开啊?

至于他好色与否……
赵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他爱财,视财如命;爱权,贪权如命。

至于美人,他也喜欢,朝中大臣送去的歌姬舞女,他从不拒绝。但女子于他,不过玩物罢了。喜欢时捧在手心,厌倦时便弃如敝履。

他娶过妻吗?
我在他怀里闷声问。

娶过。还是三任,但是都死了。
赵嘉的声音沉了几分。

第一任,是他发妻,知道的人不多,也就是底层普通女子。

第二任是上大夫王栩的女儿,名唤王妤!那姑娘嫁过去时刚满十六,不到三年就病逝了。

最后一任,算是娶的我赵国宗室的贵族之女了,最后也死了,好像死于难产。

在此之后,就没有娶妻了。应该说没有人敢给他嫁女了。

病逝?
赵嘉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传言说……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说是郭开手段过狠,闺房之中不知节制,那些姑娘受不了折磨,郁郁而终。

第二任王妤死后不足半年,郭开便火急火燎的纳了两房侧妾,然后刚满一年就又娶了第三任妻子。
我背脊发凉。

当年的事,王栩没追究?

怎么追究?
赵嘉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无奈。

郭开如今是相国,王栩不过是个大夫。更何况……王栩自己也靠着郭开提携。

那相国郭开的出身呢?
我又问。

不高。
赵嘉摇头。

他的父亲是邯郸城的一个小吏,且父亲早逝。年幼丧母,家中只有老祖母!

他十五岁入朝,靠的是一个远房叔父举荐。

但此人确实有才,辩才无双,处事圆滑,尤其懂得察言观色,揣摩上意,但是他手段狠辣,坏事做尽!

不!应该是万事做绝!

背地里大家都知道他坏,但更是不会让人明面上能抓住他的什么把柄。父王如今,便很赏识他。

所以他就一路爬上来。
我轻声说。

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赵嘉没有否认。他只是将我抱得更紧了些。

子安,朝堂上的事,你不懂。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在赵国,在七国,想往上爬,谁不是不择手段?

只是郭开做得更绝,更彻底罢了。他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女人于他,不过是工具,是玩物,是攀附权贵的阶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