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王也教过我。”
我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那年我十岁,跟着父王去祭拜宗庙。

他指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说:‘子安,你看,这些人都为赵国活过,为赵国死过。你是赵的女儿,将来也许也要为赵国死。怕吗?’”
我顿了顿,记忆如潮水涌来。

我当时说怕。

但是父王摸着我的头说:怕是对的。但怕完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这就是赵家人的命。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打更声。
赵嘉看着我,此刻他的眼神复杂得我难以形容。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痛惜,有骄傲,有愧疚,还有深深的、几乎要将赵嘉整个人淹没的悲伤。
许久,赵嘉才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王妹,你长大了。
他轻声说,这三个字重如千斤。

母后要是看见你这样……

母后一定会骄傲的。她总说,子安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最像她,外柔内刚。
提到母亲,我的眼眶又热了,但我忍住了。眼泪解决不了问题,从来不能。

哥哥,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我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我的手比他的暖。

如果我不逃,那该怎么办?

赵国,真的还有救吗?我们……

还能做些什么?
赵嘉沉默了很久。
久到一支蜡烛燃尽,火苗跳动几下,化作一缕青烟。久到更漏滴答作响,子时已过,丑时将至。
久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就像是绝望中透出的一线微光。

我不知道。
他最终说,这三个字说得如此沉重,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会战到最后。

哪怕邯郸城破,哪怕赵氏绝祀,哪怕我死在城头,我也会战到最后。

因为我是赵国的太子,这是我的责任,我的命。
他顿了顿,眼中突然燃起某种火焰。
那不是希望之火,而是绝望中迸发的、近乎疯狂的战意。

而且子安,谁说赵国一定会亡?!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赵国地图。羊皮绘制,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城池,用墨线勾勒着山河。

秦虽强,赵未必弱!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我们有代郡、雁门,那里有最勇敢的骑兵!

我们有邯郸、邺城,那里有最坚固的城墙!我们有漳河、滏水,那是天然的屏障!
他转身,眼中火焰更盛。

我们有廉颇老将军。虽然被郭开那奸贼排挤,去了魏国大梁,但只要赵国需要,只要一纸诏书,他一定会回来!他是赵国人,他的根在这里!

我们还有李牧将军!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北拒匈奴十三年,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匈奴人称他‘飞将军’,闻李牧之名而胆寒!他现在在雁门,只要调他南下,秦军有何惧?!

我们还有庞煖将军,还有扈辄将军,还有数万经历过长平、邯郸血战的老兵!

我们还有邯郸城,这座城十四年前没被王龁、郑安平攻破,十四年后也不会被王翦、杨端和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