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长安城东市换了新茶。
卖茶的铺子在街角新开了一家,据说茶是从蜀中运来的新茶,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那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林晚棠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那一小包——是今早周小棠塞给她的,说是刚到的,让她尝尝。她没舍得拆,揣在袖子里带到了书坊。
晨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在窗台上拉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带,正好落在那只旧茶盏旁边,像一双摊开的手。她把新茶拆开,捻了一小撮放进盏里,提起刚烧开的水壶——水汽腾起来,茶香漫开,比在街角闻到的更清透。
马蹄声按时响了起来,不早不晚,像是有人掐好了钟点从巷口那边过来。林晚棠正在往盏里倒第二道水,听到那声音,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水注满,茶盏搁回窗台上,才直起身。
这一次,她没有低头假装看账本。
马蹄声在窗边停了,不紧不慢,像是本来就打算停在这里。卫青坐在马上,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只冒着热气的茶盏上,看了一会儿,茶汤颜色清浅,水汽还在袅袅地升着,像是等着谁来端。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蜀中的茶?”林晚棠说:“嗯。刚到的。”卫青点了点头,策马继续往前走了。
那盏茶还在窗台上,水汽渐渐淡了,但温热的余气还没有散尽。
下午,苏语念是从甘泉宫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林晚棠和周小棠沿着东市的街面走了一遍。她在一个铺子门口停下,指着那间原先是做杂货生意、关了三个月的铺面,问林晚棠:“这间多少钱?”林晚棠说前两天问了,东家出价不高,因为地段偏了一些,不在正街上,但后门通着彻念书坊的抄书巷。苏语念点了点头,说买下来。
第二天,那间铺子就改了匾额,上面新挂了四个字:“子夫书坊。”落款是刘彻亲笔题的,笔势沉稳。匾额挂上去那天,卫子夫没有亲自来,但派人送了一对新的青瓷笔洗过来,放在新抄书室最显眼的架子上,说是新书坊添置的。
新书坊不大,但辟出两间抄书室,加上彻念书坊和春日归坊原有的抄书室,总共能坐下六十多人。苏语念让林晚棠贴了新的招工告示,添了二十五人,专门负责抄写新到的一批书稿。
那批书稿,是她从灵泉空间里一口气取出来的六套全本——硬壳封面的,厚厚的,每一本都被空间转换成了这个时代的文字和排版格式,字迹清晰,标点俱全。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案上,排成一排,拍了拍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对林晚棠说:“六套,每天抄六卷,三间书坊轮流抄。”
那六本书是《仙剑奇侠传一》《仙剑奇侠传二》《仙剑奇侠传三》《独孤天下》《兰陵王》和《牛郎织女》。每套的书稿厚薄不一,但都有完整的情节起落。她抄了一段《仙剑奇侠传一》的开头,写得清浅直白,有山有水有妖有侠,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故事。
傍晚时分,二十五名新抄书人陆续报到。一个中年妇人拿着告示来问还缺人吗,周小棠点头说缺,她便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抄着半首她丈夫从前写的小诗,字迹端正。周小棠看了看,收下了,让她明日来上工。
赚钱的安排也和以前一样——一半入国库,给岭南那边备着;一半留在书坊,充作日常开支和工钱。这句话被写在告示最底下的一行小字里,字不大,但每个来报名的人都低头看见了。
当夜,苏语念在灯下写了一封短信给卫子夫,告诉她新书坊已经开起来了,匾额挂好了,笔洗也摆上了。她没有写太多客套话,只在信末添了一句:“娘娘若是得闲,可以来看看新抄的书。第一批是讲妖怪和仙人的故事的,和从前那些不太一样。”
卫子夫的回信第二天清早送来,信纸折得整整齐齐,字迹温厚而舒展:“那等秋凉了,本宫去看看。”
【天幕·大唐】
李世民望着天幕上那只冒着热气的茶盏:“那盏茶她没喝。”长孙皇后说:“她是替别人沏的。”
【天幕·大明】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新挂上去的“子夫书坊”匾额:“那块匾,是汉武帝自己写的。”马皇后说:“她让他写的。”
【天幕·永乐】
朱棣看着案上并排码好的六套书稿,微微俯身像要辨认封面上的字:“六套书稿,够抄一阵子了。”徐皇后说:“她会慢慢添的。”
【天幕·叶罗丽仙境】
王默望着那套《仙剑奇侠传一》的书脊:“她把那些故事都带过来了。”颜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抄书的人抄完了,看的人也会看到。”
夜色里,新书坊的窗户还透着一小方灯光。抄书人新铺的纸还没有写下第一个字,但窗台上的笔洗已经盛满了清水。
窗台上那只茶盏已经空了,但杯底还留着一小片润泽的痕迹,像是有人终于把它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而新的茶,明早还会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