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开了条,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铁锈和烧焦电路板的味道。
左航站在坡顶没动,影子却已经顺着地面爬了过去,像一滩黑水渗进车底。他抬手做了个手势,三根手指并拢朝下一压——行动继续,无声突入。
苏新皓喘着粗气站起来,掌心还在冒热,指尖发黑。他没说话,只是走到门边,双手贴上金属铰链的位置。温度瞬间飙升,空气扭曲,焊枪都做不到的事,他用痛感硬生生烧穿。
三秒后,一声轻响,门轴断裂。

搞定。
他退后半步,甩了甩手,像是刚烫完头的Tony老师,

下次能不能换个不烫手的活?
没人接他梗。
朱志鑫蹲在地上,手指勾着红线,眼神盯着指挥车内部。他的眼镜反着微光,瞳孔里滚动着代码流。张极的影子早就在车顶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正沿着缝隙往里钻。
左航一脚踹开门,整辆车晃了晃。
张极的身体瞬间虚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实体,顺着影子滑进了车内。下一秒,车顶天线“咔”地歪了一下,信号灯由红转灰。
通讯切断。

控制台归我。
张极的声音从车体内部传来,有点空荡,

防火墙在跳,但我能撑住。
左航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远处还有火光,能源舱那边的爆炸余波还没停,浓烟滚滚。但他们的时间不多,敌方虽然乱了阵脚,可应急灯号已经亮起,侧翼传来脚步声,后备部队正在集结。
准备接敌。

话音刚落,左侧废墟后窜出几道人影,端着枪,动作整齐,明显是精锐小队重组了。

来得正好。
他指尖一挑,红线飞出,不是一根,是一把,像撒牌似的甩出去。那些线精准缠上敌军的手腕、脚踝、枪管,下一秒猛地收紧。
然后他轻轻一扯。
奇迹发生了——五个人的动作完全同步了。一人抬手开枪,其余四个也跟着举枪;一人转身躲避,剩下几个也齐刷刷原地转圈。场面一度十分滑稽,像一群被串了线的木偶。

我让你演统一战线。

现在你们真是‘一条心’了。
苏新皓看得直摇头

你这招损不死人,笑都能笑死。
他说着,人已经跃下掩体,双掌拍地。热浪呈扇形炸开,地面瓷砖直接炸裂,逼得那群人连连后退。更绝的是,他早前在能源管线上留了一手余温,此刻借势引爆,轰隆两声,侧翼防线彻底崩塌。

清场交给我。
张泽禹突然开口。
他靠在断墙边,双手按着太阳穴,闭着眼,呼吸有点抖。但当左航一个眼神递过去时,他猛然睁眼,瞳孔瞬间失焦。
情绪共振启动。
精神爆破如环状冲击波扩散,范围内所有敌军脑袋一懵,耳朵渗血,抱着头跪倒在地。有几个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舒服了。
张泽禹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了一下,赶紧靠回墙上,

院长……我没拖后腿吧?
左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按了半秒。
这一下,比什么安慰都管用。
战场短暂安静下来。
但就在这时,指挥车内部警报声变了调——低沉、急促,带机械音重复播报:“自毁程序已激活。地下储油层倒计时:90秒。”
所有人脸色一变。

操。

玩命是吧?
撤出指挥车!十米外集合!

四人迅速后撤。张极从通风口滚出来,落地时差点站不稳,影子收得慢了半拍。朱志鑫一把扶住他,两人踉跄几步才稳住。
左航站在最后,目光锁定车内控制面板的红光闪烁位置。
张极,还能连进去吗?

张极咬牙,趴在地上,影子再次探出,像触须一样钻进车底裂缝。

能……但延迟高,系统在反制……我最多拖三十秒。
够了。

左航转向苏新皓,
你吸收热能,能扛住爆炸冲击吗?

苏新皓看着那辆随时会炸的车,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冒烟的手掌,笑了

你说呢?我这人别的不行,挨炸特别在行。
说完,他往前一步,直接盘坐在指挥车正前方,双掌贴地,体温急速上升。
倒计时70秒。
朱志鑫抽出红线,绕到车尾,找到主电路接口,手腕一抖,红线刺入。

我断电,你负责别让他重启。

快点。
苏新皓额头开始冒汗,皮肤泛红,

我快成烤肉了。
倒计时50秒。
张极的鼻子里渗出血丝,但他没擦,死死盯着影子传回的画面。

还剩……二十秒延迟……再给我五秒……
朱志鑫咬牙,红线猛地一拉——
啪!
电路主线应声而断。
倒计时停在23秒。

成了?
没那么简单。

左航盯着车体,
备用电源可能独立触发。

话音未落,车内红光一闪,倒计时重新跳动:20秒。

艹!
苏新皓骂了一句,直接把两只手掌按在车体底部,

来吧来吧,全给我!
热能开始疯狂涌入他体内。他的皮肤由红转暗,血管凸起,整个人像一块即将熔化的铁锭。剧痛刺激下,他的牙齿都在打颤,但愣是没松手。
张极趁机再次接入,影子缠住控制系统,拼命拖延。
朱志鑫则站在车顶,红线密布如网,封锁所有可能的信号回路。
张泽禹闭眼,释放最后一道精神安抚波——温和,却不容抗拒。残存的敌军本还想挣扎,结果一个个眼神涣散,慢慢瘫坐在地,连枪都拿不稳了。
倒计时10秒。
苏新皓全身发烫,几乎要自燃。
9秒。
朱志鑫的红线开始发烫,像是被高温反噬。
8秒。
张极的影子剧烈抖动,眼看就要断裂。
7秒。
左航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苏新皓身后,一只手搭上他肩膀。
那一瞬间,苏新皓感觉体内的热能被引导着流向某个方向,不再乱冲。压力骤减。
6秒。
张极抓住机会,影子猛地一缩,强行切断最后一段数据链。
倒计时定格在5秒。
然后,熄灭。
全场静了几秒。

……没炸?

真·没炸?

没炸。
苏新皓一头栽在地上,喘得像条离水的鱼,

但我感觉自己快炸了。
朱志鑫一屁股坐在地上,红线收回手腕,勒出的红印已经渗血。他抬头看着左航,笑了一声

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偷偷用了点什么?
左航没回答,只是收回手,低头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
远处火光还在烧,但敌方阵地已经彻底沉默。没有增援,没有反击,只剩下昏迷的士兵和瘫痪的装备。
他们赢了这一轮。
张极趴在地上,影子慢慢缩回脚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他仰头看着夜空,喃喃道

我还以为……我会在车里烧成灰。

你要是烧了,谁帮我剪影子?
朱志鑫靠过去,随手把一瓶水塞他手里,

喝点,别装死。

我不是装。
张极喝了口水,呛了一下,

我是真觉得自己快死了。

你本来就死了。
苏新皓躺在地上纠正,

科塔尔综合征,你天天说自己是尸体,这会儿倒怕死了?

但我想多陪他一会儿。
张极低声说,没看别人,只盯着左航的背影。
左航站着没动,听着这些话,也没回头。
张泽禹慢慢挪到他身边,小声问

接下来……怎么办?
左航望着燃烧的残骸,轻声说
等。


等什么?
等他们知道,惹错人了。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散了烟雾,露出一片狼藉的战场。五个人分散在开阔地,没人说话,只有喘息声和远处火焰的噼啪声。
左航依旧站着,白大褂沾满灰,领口扣子松了一颗,眼镜片上有道裂痕。
他抬起手,轻轻推了下镜框。
指节擦过镜片时,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1
老师辛苦啦!